散會時，聞哲一行人送走客戶，走出大廳大門，回頭看看大門，有些了臟了。他知道，自己的行程中，本來沒有來大廳的安排，就被自貿區“疏忽”的打掃。
他對劉明亮開玩笑式的說：
“劉書記，大廳是自貿區的門面，門面臟了，誰還愿意來投資？下面我們去哪看看？”
劉明亮今天心情特別的糟糕，他勉強笑道：
“請聞市長去恒通建材集團看看吧？再看盛達機械制造公司，那里是我們重點的出口型企業。”
杜芳霖卻說：
“聞市長、劉書記，我們還是到偉達建材產業園看看吧！”
劉明亮又是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認識似的看著杜芳霖，仿佛是要開口問她，究竟我是怎么得罪你了，要處處同我過意不去？
聞哲瞟了一眼，暗自想這劉明亮看似精明，其實疏闊的很。讓他突然想到三國時的袁紹。他笑道：
“調研行程以芳霖市長的安排為準，我聽她的。”
杜芳霖嬌笑一下，看著劉明亮，說：
“我們都要聽聞市長的喲！”
劉明亮一陣翻胃，卻不能說什么，只好勉強笑著點點頭。
離開服務大廳，大家上車，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到達了偉達建材產業園。園區面積很大，全部做了圍墻圍起來，但是看圍墻上斑駁的樣子，顯然是很久沒有維護了。
公司的負責人已經接到通知，五六個人都站在大門口迎接。從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出，聞哲一行的到來，大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劉明亮指著為首的一個瘦高的中年男子，給聞哲介紹：
“聞市長，這是公司總經理鄧修賢先生。”
鄧修賢顯然沒有從緊張中解脫出來，他雙手握住聞哲的手，說：
“歡迎聞市長、杜市長親臨指導。只是事先不知道，也沒有什么準備。”
聞哲隨和的笑笑，說：
“我們也是走馬觀花，隨便看看，熟悉熟悉情況。鄧總如果胖一點，同一個港星不但同名，長的也像嘛。”
大家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起來。
鄧修賢也笑了，人也放松了不少。
大家剛進園區大門，刺鼻的粉塵就撲面而來，幾輛沒有安裝防塵罩的貨車正在裝卸水泥，地面的污水順著排水溝流到路邊，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路過的車間外的環保公示牌上，最新的檢測報告還是去年的，“合格”字樣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
聞哲沒有說話，他看看杜芳霖。
杜芳霖說：
“劉書記，自貿區產業準入負面清單明確規定，禁止引進高能耗、高污染的建材加工項目，這家企業怎么通過審批的？”
杜芳霖又掏出手機，調出負面清單遞給劉明亮，“而且我查了工商信息，這家企業年產值只有區區五百萬，去年卻上報產值十億，數據偏差太大了吧？”
劉明亮大是不自在，當然他感到難堪的，不是杜芳霖問的問題，而杜芳霖竟然一點面子不給他，當眾發難。因為聞哲在場，他只能忍住心中忿然，說：
“當時是考慮到帶動就業，而且企業承諾會進行環保改造……”
“改造了一年，連基本的防塵設施都沒有？”杜芳霖指著車間屋頂裸露的排氣管，
“消防栓上積滿灰塵，旁邊還堆著易燃的包裝材料，安全生產許可證在哪？”
劉明亮的臉白了，半天說不出話。他心里清楚，偉光建材集團，是上面領導的親戚投資的，當初根本沒走正規審批流程。而且目的是圈地，然后找機會變更土地性質，由工業用地轉為商用地，然后開發地產業務。只是目前國家對土地變更屬性非常嚴厲，加上房地產目前不景氣，才沒有往前推動。
至于這家企業年產值只有區區五百萬，去年卻上報產值十億，雖然水分是大了一些，但這種“注水”式報產值，幾乎在所有的招商項目中，多多少少的存在。只是今天倒霉，讓聞哲撞上水分太大的公司。
聞哲看著圍墻內廣闊的土地和寥寥幾間廠房，其他的空地上芳草萋萋，嘆了一口氣，拒絕了鄧修賢邀請進公司的請求，皺眉說：
“只是隨便走走，謝謝鄧總，我們以后再來吧。”
回到自貿區辦公大樓，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在干部職工食堂簡單吃了自助餐，在召開了座談會。
會議桌前，一方是劉明亮為首的工委的領導班子、中層以上干部，還有部分普通干部代表。一方是聞哲、杜芳霖，沒有梅江濤和杜芳霖的秘書余淑蘭。
劉明亮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管委會的中層干部們更是噤若寒蟬。大家清楚，劉明亮有給聞哲臉色看的資本，但別人沒有。
聞哲看一眼劉明亮，心中也是惱火，一個將好端端的自貿區搞的亂七八糟的工委書記，哪里來的底氣，敢在自己面前甩臉子？他心中已經有了拿掉劉明亮的想法。
如果劉明亮不在工委書記、主任的位置上，不影響長寧市的經濟發展增長點，聞哲也不會起這樣的心思。因為他也知道，劉明亮的背后，可不僅僅是光向陽書記！
但是，要對劉明亮聽之任之，那就是首先對自己的不負責任了。更不用要做出新的亮點、增長點了。今天一上午的接觸，聞哲已經發現，劉明亮是來做官的，不是來做事的。
因為通過同他的交流，劉明亮缺乏如何做好自貿區的常識性知識，自己只是看了幾本書和一些資料，但即使如此，劉明亮連這樣的學習估計也沒有。
劉明亮此時也平復了一下心情，說：
“今天很高興，聞市長、杜市長親臨我們自貿區進行指導。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對聞市長、杜市長的光臨，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和感謝！”
會議室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劉明亮又說：
“相信聞市長、杜市長的到來，會給我們自貿區的工作指明方向、帶來動力和新的希望。今天的座談會有三個議程，一是我代表自貿區，匯報去年和今年一季度的工作情況，以及今年后三個季度的工作安排；二是請大家自由發言，談一談我們自貿區的工作如何更好的開展；最后是請聞市長做重要指示。”
這是常規的上級領導下來調研的流程，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聞哲擺擺手，說：
“明亮書記的匯報，有這么厚的書面材料，說明準備的很充分，就不要在這念了，我帶回去慢慢看。我和杜市長此次來，是想聽聽各級自貿區的干部、職工，對如何更好的開展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議，同時，對現在工作存在的問題有什么意見，談一談。明亮書記，好不好？”
一時，會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