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比安琪早一個小時到達四九城航空港。直到上午十點，安琪乘坐的航班才到達。
聞哲看到安琪自己背了一個小小的馬桶牛仔包，一頭短發颯爽無雙，頭有些上揚，顯得知性灑脫。她身后卻有人推著推車，上面是兩在一小三個紙箱。
看到梅江濤也在，安琪就說：
“梅主任，麻煩你照顧看一下這樣箱子。”
梅江濤自己也不知道突然改了行程，到四九城來干什么，又看到安琪，更是詫異。不過他在聞哲身邊久了，知道規矩，并不說什么。從機場工作人員手里接過推車，跟在安琪、聞哲身后。
安琪瞟一眼身后的梅江濤，才看著聞哲，把頭靠在他胸口，小聲說：
“好像好久沒有看到你一樣。”
聞哲一笑，說：
“其實才兩天。古人說的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安琪又瞟了他一臉，一臉緋紅。
安琪在前，早有人迎了過來，這中年男人生的十分精明能干的樣子，可能已經知道聞哲的來歷，忙上前向聞哲握手：
“聞主任，一路辛苦了！”
安琪說：
“這位是譚處長。”
聞哲雖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處長，卻知道四九城的這些人其實都有來頭，怠慢不得，忙一握他的手：
“有勞譚處長了。”
譚處長一笑，
“聞主任一路勞頓才辛苦。”
說著就引著他們三個人從特殊通道出來。
四九城的冬天寒冷凜冽，放眼望去，都是此干枯的樹枝在寒風呼嘯中搖曳著。
聞哲看到有兩輛奔馳車停在通道門口。
安琪對站在車外的一個年輕人說：
“你把那個小的紙條放的后面的車，車交給我。其他的箱子你帶回去，還有這位梅主任，好好招待。中午我同聞主任有事，就不回去了。你收拾好兩間客戶，晚上這兩位客人在家里住。”
說著，安琪接著聞哲上了一輛車，直接開出去了。
聞哲坐在副駕駛上，問：
“我們上哪？”
“去貺老家。”
“就去？不先聯系下？”
“我們就不是為這個來的嗎？還等什么？貺老的孫女貺愛蓮是我的發小好友，也算是閨蜜。我同她打了電話。貺老冬天不在山上住，在城內，我們過去要兩個小時的時間。”
聞哲望著安琪笑了，說：
“不錯，琪琪長大了，懂事了。”
安琪瞥了聞哲一眼，像賭氣的說：
“原來我在你眼里，過去只會胡鬧不懂事是么？哼！”
“原來你在總行時，又神秘又高冷又灑脫，像謎一樣的存在。”
“那現在呢？”
“天女下凡，有了人間煙火味了。”
安琪高傲的一笑，說：
“嘴巴可越來越油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聞哲又說：
“琪琪，我們就這樣去拜訪貺老，怎么談，應該事先準備一下。”
“臨場發揮、到時候再說。不過，貺老家的情況我簡單給你說一下。
“貺老有兩個兒子，一個在某部委當副部長，一個在外地當副省長。有三個孫子、一個孫女。
貺繼武是老三。他們家不分叔伯兄弟的，誰先出生誰排在前面。貺愛蓮最小，和我同年。”
“其實，貺繼武有另外一個名字，叫貺貝貝。”
聞哲“撲嗞”一笑，說：
“呵呵，一個大老爺們，叫這么個名字，真不講究呀。”又問：
“我聽說在你們四九城的圈子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小孩子如果取名字是重疊的，是有特定含義的？如果是重疊的名字，如這個貺貝貝，是‘貝’這重疊，在社會上圈內人遇見了，一是知道此人無意于仕途，就不要為難他了；二是他要發點小財、撈些好處，大家不說幫吧，至少不會壞他的事。是不是？”
安琪瞪了他一眼，說：
“貧嘴！原先怎么沒有發現，還以為你是一個老實秀才哩。有些事，你慢慢會明白的。”
“哦？！還真有這么一說。恕小民愚昧少見知，竟然一無所知。”
聞哲瞪大的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長見識了，長見識了。可這人貺繼武不叫什么‘貝貝’了，是不是表示他志趣變了？”
安琪冷笑一聲，說：
“管他！只要不惹到你的事，我才懶得理他們。”
安琪開著車，在老城區穿梭。聞哲也一頭霧水，不知穿過了幾個街區、幾多條馬路。終于在一條并不十分寬敞的馬路在一扇朱漆大門的四合院停了下來。聞哲一看，也是咋舌，他知道這個四合院格局，在清代起碼是郡王等級的才能住。
安琪在車上打了一個電話，朱門大開，一個穿著羽絨大衣的女孩子出來，跑到車前喊著：
“琪琪、琪琪！”就奔到車前。
安琪一笑，“蓮蓮，好久不見！”便先將車開進了院子，緩緩停在一進院的青磚甬路上，車輪碾過磚縫里的殘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聞哲推開車門，一股混著臘梅香氣的冷空氣撲面而來，他抬眼望去，見正門內立著一座青灰磚雕影壁，壁心是“麒麟送子”的浮雕，雖歷經歲月，仍能看出當年的精致。影壁兩側各開一道月亮門，門楣上雕著“福”、“祿” 二字，朱漆斑駁，卻透著厚重的古韻。
“琪琪，我們有兩年沒有見了吧。”貺愛蓮拉著安琪的手，笑著轉向聞哲，
“這位就是你經常嘮叨的聞主任吧？第一次來我們家吧，本來是要凈水潑街、黃土鋪道以迎的。嘻嘻，失禮了。”
安琪在貺愛蓮肩頭打了一下，“別作弄人家。”
聞哲笑著點點頭，目光掃過硬山頂，灰瓦覆蓋，瓦當獸面紋。
“我爺爺在家里，聽說你要來，特意交待中飯等你一起來吃。”
貺愛蓮領著聞哲、安琪，跨上正房的三級漢白玉臺階，進入正房。聞哲看見臺階兩側還各有一個石質的欄桿，欄桿上雕著云紋，精致又不失莊重。
正房內暖意融融，與院外的寒冷截然不同。正中一張梨花木八仙桌擦得锃亮，周圍擺著四把雕花太師椅，墻上掛著一幅裝裱精致的書法作品，筆力遒勁，寫的是“清氣滿乾坤”五個大字。
往里走，一位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棉襖，袖口雖有些磨損，卻打理得十分整潔，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后的眼睛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淀的威嚴。正是貺老。
“爺爺，琪琪和聞主任來了。”貺愛蓮走上前，輕聲說道。
貺老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目光緩緩落在聞哲和安琪身上。當他的視線掃過安琪時，嘴角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隨即轉向聞哲，神中帶著幾分審視，卻并無敵意：
“聞市長，又見面了。上一次是來討畫，這一回又是什么‘好事’？”
聞哲大窘，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頷首，說：
“貺老您好，今天見您，氣色比上次還要好。叫我小產。今天冒昧打擾，多有失禮。”
安琪也走上前，挽住貺老的胳膊，撒著嬌說：
“貺爺爺，我這不是想您了嘛，特意拉著聞哲來看看您。對了，我們還帶了些您愛吃的江南土特產，都是從山里收來的，有錢可沒有地方買。”
貺老拍了拍安琪的手，笑著說：
“你這丫頭，還是這么嘴甜。哼哼，女生外向，這回帶著你男客，又是什么事？”
貺老說的“男客”是他家鄉土話，意思是丈夫。
安琪一下就羞紅了臉，跺腳說：
“爺爺，您再亂說，我不理您了！”
貺愛蓮上前說：
“爺爺，我們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