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
“沒事了,他們往另一邊追了。”
蘇韻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沒多做解釋,抓住姜花衫的手腕,將她帶離門口。
兩人迅速穿過一個堆滿雜物的清潔間,又來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
蘇韻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定沒有人后,才擰開門把手,將姜花衫帶了進去,隨后反手輕輕關上門,落了鎖。
里面比外面的過道更暗,空氣里有種灰塵和舊布料混合的沉悶氣味,門縫底下透進一絲極弱的應急燈光源。
蘇韻靠在門邊,再次凝神傾聽了幾秒,再次確定沒有腳步聲,才微微松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看向姜花衫:“他們沒發現這個岔路。我們暫時安全。”
姜花衫抬頭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蘇韻身上,“剛剛謝謝你。”
蘇韻身上套了一件寬大的西裝外套。見姜花衫的裙擺依舊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她猶豫片刻,取下身上的外套遞上前:“這個給你。”
兩人平時并無交集,再加上姜花衫曾經親眼目睹蘇韻丟下蘇妙獨自從暗巷出來,蘇韻本能地就想避開她。
方才她聽見外面有腳步聲,一眼就認出了那身藍色禮服,但不知道為什么,這次她沒有避開。
“謝謝。”姜花衫接過外套披在身上,“你怎么會在這?”
蘇韻臉色有些擔憂:“蘇灼帶我藏進來的,但是其他人還在外面,他安置好我又出去了。”
姜花衫垂眸,沒有接話。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蘇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目光在昏暗的儲物間里逡巡一圈,隨即轉身走向角落里一個歪斜的老式雜物柜。
柜門有些變形,她費力地拉開,灰塵簌簌落下,她沒在意,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會兒,很快找到一根木棍。
蘇韻拿著木棍走回姜花衫身邊,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遞了過去。
姜花衫正在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冷不丁眼前送來一根木棍,沉默一瞬,緩緩抬眸看向蘇韻。
昏暗中,蘇韻的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固執地舉著那根棍子,“萬一再被發現,誰也顧不上誰,有東西防身總是好的。”
姜花衫點了點頭,伸手接過。
蘇韻見她收下,也沒再說什么,轉頭扎進一堆廢棄物里繼續翻找。
東西被翻動,掀起一陣灰塵。
姜花衫掂了掂手里的木棍,雖然粗糙,但握在手里的確有些分量。
她思忖了片刻,擺了擺手,捂著鼻子,“行了,別找了!”
蘇韻立馬停下動作,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姜花衫徑直走到儲物間最里面,蹲下身,伸手在墻面與地板接縫處摸索了幾下。
“咔嗒——”
一聲輕響,墻角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墻板竟向內彈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一個約莫兩只見方的暗格。里面沒有灰塵,鋪著黑色的絨布。
姜花衫伸手進去,取出了兩把槍。
她拿起其中一把,手指靈巧地檢查了一下,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千百遍,隨后將這把槍遞向一臉呆滯的蘇韻。
“西格紹爾P333,定制款。彈匣15發,這里還有備用擴容彈匣,能到17發。雙動扳機,第一發稍重,之后很順。不到萬不得已別用,但要用時,別猶豫。”
蘇韻摸著手里沉甸甸的槍,感覺有些不真實,“為……為什么這里會有槍?”
姜花衫笑了笑:“這就很難跟你解釋了。”
她早預料到生日宴會有場硬仗,但不知道自已的最終戰場會在哪里。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她在每個暗道、走廊、房間都藏了武器。
姜花衫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已那把槍的保險狀態,將備用擴容彈匣塞進西裝外套的內袋,又彎腰從暗格里摸出兩個小巧的耳塞式通訊器和一個微光手電。
她將一個通訊器塞進耳朵,調試了一下,然后將另一個微光手電遞給蘇韻。
“這個你拿著。應該很快會通電,但未必會先覆蓋這里,你自已小心點,不要隨便開門。”
蘇韻下意識接過東西,忽然意識到什么,猛地抬頭:“你要自已出去?外面那么危險!”
“我必須出去。”姜花衫已經走到了門邊,再次側耳傾聽,聲音壓得更低,“命運指向我,我不能躲。”
話落,藍色的光影一閃,消失在門外。
*
錦華堂。
厚重的梨花木大門緊閉,將外界的風雪、硝煙與混亂徹底隔絕。
沈莊坐在太師椅上,身影在明暗交錯的光線中顯得愈發厚重如山。
鄭松推門而入,在沈莊身前三步處站定。他身上還帶著室外凜冽的寒氣,肩頭落著未化的雪粒,臉上帶著奔波后的凝重。
“老爺子,摸清楚了。這是一場多國精銳武裝參與的、針對最高級別秘密的聯合突襲行動。他們佯裝海盜兇犯從鯨港登陸,就是為了掩蓋軍事入侵的真相。”
“今晚鯨港淪陷,酒店動蕩、甚至救援來遲,都是因為有A國高層介入。我已經根據您的指令破譯了他們的作戰指令,目前已經取得完整的證據鏈。這次必然可以將這些害群之馬一網打盡。”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死寂。
良久,沈莊緩緩向后靠進了椅背的陰影里,整個人的輪廓似乎與身后無邊的黑暗融為了一體。
“好啊。”他發出一聲感嘆,“十五年了,也算是讓我等到了。”
沒有人知道這十五年對沈莊意味著什么。
老年喪子,膝下稚子尚幼,所以明知族中天驕死于陰謀,即便手握通天權柄也只能忍氣吞聲。現在孩子們都長大了,個個都有出息了。
廉頗披甲,以身入局,重開榮耀之路。
這一局,他等了十五年。
沈莊眼里滿是欣慰:“宴會現在什么情況?”
鄭松垂眸,聲音沉靜:“錦華堂外,阿靈少爺親自調度,313師和暗堂一明一暗,那些兇匪寸步難進。”
“高閣里的政要們已經通過秘密通道轉移到了安全地方。宴會的賓客被兇暃暫時扣押在主廳,他們不是主要目標,所以暫時安全。”
“另外,剛剛收到消息,清予少爺他們已經拿下了設備區域,目前正在全力搶修電路。照現在的情況,頂多十分鐘,局勢就能全面扭轉。”
“好!”
沈莊點了點頭。
那些人就是過得太輕松,沒摔過跟頭,所以才得意忘形到敢以全城為祭來殺他。
經此一役,宴會上親身經歷了陰謀毒殺的權貴們再也不敢提息事寧人四個字了,因為誰也不敢保證,榮耀加身的時,利刃會不會懸在自已的頭頂。
現在眾怒已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還讓那些人嘗嘗被反噬的滋味了。
“叩叩——”
鄭松面色一凝,轉身走到門口。門外人輕聲交代了幾句,他立刻關上門。
“怎么了?”沈莊問。
鄭松遲疑片刻,低聲道:“老爺子,關鶴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