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宮正殿偏廳。
空氣沉靜得近乎凝滯。
明亮的水晶燈光鋪灑下來,映著沈歸靈輪廓分明的側臉。
資深醫侍屏著呼吸,用鑷子夾起浸透藥液的紗棉,謹慎地處理他后腦那處已泛起青紫的腫傷。
身后一眾政要、將軍紛紛低頭抹汗。
這位殿下真是神人啊,女王自從權杖加固過后,從不輕易出手,今天竟當著萬千民眾的面直接揮杖,可見氣得不輕。
沒想到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白冕殿下,竟生了一個不知輕重、不知好歹、胡亂出牌的魔丸。
偏廳通往正殿的沉重大門被無聲推開。
一股無形的壓力隨之彌漫開來。
白朱拉走了進來。
她身著繁復莊重的禮服,滿頭銀絲梳理得一絲不茍,權杖已不在手中。
目光先是在沈歸靈后腦的紗布上停留一瞬,隨即緩緩掃過室內。眾人立馬垂首躬身,連呼吸都放輕了。
醫侍迅速完成最后的包扎,躬身退至角落。
“今日典禮已畢?!卑字炖_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寂靜的力量,“依照王室祖制,白冕生前為國戍邊,功在社稷,其封地理應由血脈承繼。”
長公主白拉曼端坐在側首的絲絨椅中,聞言臉色微變,意味不明地看向對面的沈歸靈。
白冕可是S國歷史上分封最高的親王,他的封地大多都是富饒之地。當年王室并不知道白冕還有血脈遺存,故而收回了那些封地。
這么多年,她和白冽明爭暗斗,女王也不過給了一點蠅頭小利,難不成現在要把當年的封地原封不動返還?
白冽也意識到事情不妙。
依照王室規矩,軍階只能通過考核一步一步晉升。原本他以為,自已能依仗這么多年在軍中積累的資歷碾壓沈歸靈,可萬萬沒想到,沈歸靈出走三不管海域,僅用了一個月時間就收復了那片令各國頭疼的荒海。
不僅如此,他還繪制了三不管的海域圖,直接將公海海域納入了S國的版圖。
昔日混亂的“三不管”,如今成了S國延伸的海權觸角,更是一道深不可測的天然屏障。這一舉措,為S國帶來了翻天覆地的戰略便利。
要論功績,足以載入史冊。
看女王的架勢,這封地一定不簡單。
果不其然,內侍上前,雙手捧著一份帶著火漆印的暗金色文件夾,大聲宣讀:“奉陛下令,親王白燼,即日起承襲其父白冕親王的一切頭銜、禮遇及資產權益?!?/p>
內侍宣讀完畢,偏廳里一片死寂。
白拉曼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白冽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不是簡單的房產或存款,而是白冕親王當年憑借功績和手腕積累下的龐大實業,其資源橫跨能源、基建、物流多個領域,盤根錯節,收益驚人。
若是沈歸靈以后有了孩子,他的孩子又可以理所當然繼承這一切。這不僅僅是財富的轉移,更是王室內部力量版圖的劇震,一個循環的起點。
白朱拉仿佛沒看見兩人難看的臉色,她的目光落在沈歸靈身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安排:“資產交接,內廷會協助你。你年紀尚輕,不可耽于享樂。明天,去雷霆艦隊報到,從基層做起。納塔瓦王軍,需要新鮮血液,你也需要歷練。”
雷霆艦隊隸屬納塔瓦王軍,直接聽命于王室,歷來是王室子弟鍍金與掌握軍權的關鍵起點。當初,白冕也是從雷霆艦隊走出來的。
眾人心中了然,這是女王在為親王鋪路,用最正統的方式為他積累軍中資歷和影響力。
這已經是擺上臺面的偏愛了。
偏偏還有人不知好歹。
沈歸靈眉頭緊鎖。
有了那些資產,娶媳婦應該夠了。但若他不能擺脫王庭的轄制,爺爺和沈嬌一定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另立門戶,他可以在三不管建立一個自已的軍事帝國,這樣就沒有后顧之憂了。
于是,他眼含春風笑意,主動迎上女王審視的視線:
“謝陛下安排。雷霆艦隊,我稍后再去?!还堋S虺醵ǎ購U待興,海盜殘部可能反撲,各方勢力也必定虎視眈眈。那片海域的穩定,關乎S國新獲得的戰略利益能否穩固?!?/p>
“請陛下將‘三不管’海域的臨時管制權,全權交由我負責。我保證能為帝國創造更大的價值?!?/p>
話音落下,偏廳里靜得可怕。
白拉曼幾乎要冷笑出聲,強行忍住。
白冽到底年輕,沒忍住怒斥道:“你現在半點軍階都沒有,論資排輩也輪不到你去‘三不管’!圣君奶奶將親王封地如數奉還已是格外開恩,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事關娶媳婦的大事,沈歸靈半點都沒打算退,扯著嘴角輕蔑一笑:“什么時候王室的軍權是按資排輩了?不都是各憑本事?我憑本事打下的海域,自然該派我去。”
白冽:“白燼!你可知道要掌管一國海域非上將不可,你不過一個受封親王,還沒有這個資格!”
“還有這回事?”沈歸靈轉頭看向女王,“既是如此,圣君奶奶就給我再封個上將吧?!?/p>
白朱拉:“……”
白冽感覺自已被挑釁了,“我國哪位上將不是身經百戰、百折不撓,你憑什么?”
“就憑我折斷過貴軍的蒼鷹王旗?!鄙驓w靈笑容加深,點了點額頭,“打仗不是靠經驗積累的,靠的是這個?!?/p>
“……”白冽滿臉漲紅,拍案而起,“沒有資歷,軍中誰能臣服?你就算死乞白賴求了個上將之位也無兵可用!”
“這你算提醒我了?!鄙驓w靈一臉嚴肅,“圣君奶奶,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如先把雷霆艦隊借調給我吧?”
“白燼?。?!你以為有雷霆艦隊……”
“砰——”
白拉曼終于忍無可忍,起身對著白冽低吼,“你閉嘴!”
再說下去,沈歸靈明天就要稱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