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小時后。
“嗚——!!!”
313師總部上空警報炸響,尖銳的聲頻穿透厚厚磚墻與風雪聲,直刺耳膜。
這不是演習,是高級外客來訪預警。
沈蘭晞霍然抬眼,反應過來后立馬合上記錄本,起身走出辦公室。
廣場上,探照燈的光柱在飛舞的雪片中瘋狂亂切,三輛通體漆黑的六輪裝甲卡車依次停擺在政治大樓前。
卡車后方,兩架攪動風雪的黑色直升機剛剛觸地,艙門洞開。
人影躍下,清一色純黑作戰服,落地無聲。
緊接著,七八人自卡車與機艙走下。為首的老者頭發銀白,面容被風雪模糊,但胸前幾乎掛滿的勛章即使隔著紛飛大雪也無法忽視。
那是……
沈蘭晞眼里閃過詫異,扣上風紀扣,轉身下樓見禮。
“313師沈蘭晞,上前報告。”
老者聽見他自報家門,原本銳利的眼神明顯收斂了氣場。
他身后的軍官掏出一張軍狀:“軍委總部,特別公署辦公室。帶路,我們要見周綺珊。”
*
“咔嚓——”
高止打開監察室的房門時,房間里的周綺珊已經整理好儀容,坐在床邊久候多時了。
她眼里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還沒等高止說明來意,她便已站了起來。
高止心里說不出的怪異,冷著臉例行公事道:“周綺珊,軍委總部來人了,跟我走一趟吧。”
*
調查室設在政治大樓三層。長方形的房間,燈光調至最亮,一張寬大的長桌橫亙在房間一端,后面依次坐了五個人。
正中的位置,坐著那位銀發勛章的老者。
他已脫去大衣,露出筆挺的墨綠色將官常服,肩章上的五顆將星在燈光下透著沉甸甸的寒意。
房間另一端,距離長桌約五米處,孤零零地放著一把金屬椅子。
沒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綺珊被兩名黑衣軍官帶入,她先是不慌不忙掃過眾人,最后才定格在老者身上,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
老者率先站起身,自報家門:“我是秦守岳,A國現任最高軍事檢察院總院長,兼特別公訴辦公室總局。”
周綺珊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周綺珊。”
秦守岳:“周綺珊,今日上午八點零一分,特別公訴辦公室接到一份由你授權委托投遞的訴狀。根據委托人提交的證據,我們特來向你本人求證:狀告A國軍委總局一事,是否為你本人意志,材料所述是否屬實。你,準備好接受正式調查質詢了嗎?”
周綺珊抬眸,眼里燃起了星光:“準備好了。”
……
*
“少爺,查到了!今日早上八點,蘇妙去了最高軍事檢察院,足足待了一個上午才出來。原來周綺珊不僅僅將證據回傳給了路迦,還額外轉存了一份給蘇妙。”
“這個蘇妙就更厲害了,她手里不僅有周綺珊指證周家的證據,還有軍委某高層利用權限刪除路迦專線的全部操作記錄。”
“現在軍委總局已經炸開了鍋!據說,蘇妙作為周綺珊的授權代理人,直接起草訴狀,將A國整個軍委總局都告上了軍事檢察院。這可是前無古人的壯舉啊!”
在A國,軍政是兩個系統。為防止一家獨大,軍法系統內又設置了獨立的軍事檢察院,旨在制衡軍事專權。
這場審訊由軍事檢察院發起,杜絕一切軍事體系內的干預,是以連沈蘭晞也被隔絕在外。
沈蘭晞看著眼前緊緊關閉的大門,不覺又回想起周綺珊回絕他時的眼神。
“這么看來,她早知道軍委里面有周家的暗線,而此人就是害死路迦的上線。”
沈蘭晞神情淡漠,“所以,她是故意泄露那份資料的。她的目標不是周家,而是整個軍委。”
高止愣了愣,一下糊涂了:“這有什么區別?現在事情敗露,周家不是照樣也完蛋了?”
沈蘭晞睨了他一眼:“目標是家族,家族覆滅,她無枝可依。到如果目標是軍委總局,那她一樣可以借勢攀越。她也姓周,只要她在,周家的榮耀就還在。”
不得不說,周家真是養了個……了不得的女兒。
三個小時后,初步審查聽證結束,等待終議。
沈蘭晞作為此次路迦事件的主審負責人,在最后環節被請進了調查室做見證。
秦守岳手持A國最高軍事檢察權柄,向眾人宣布:“周綺珊,依據《A國軍隊純潔性保障特別法》第七條,現正式向你告知:你已通過初步審查聽證會。本案決定,對你所控訴的涉及云鄉慘案、高級將領涉嫌瀆職、濫用職權及掩蓋真相等一系列重案,予以立案,啟動特別調查程序。”
話音剛落,周綺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握緊。
她緩緩閉眼,將眼眶驟然涌上的溫熱生生逼了回去。
秦守岳:“調查期間,你享有服役軍官應有的一切權利與保護。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出。”
周綺珊猶豫片刻,抬眸看向側方的沈蘭晞:“沈上尉,我想見一個人,請您幫我轉達。”
一直置身事外的沈蘭晞忽然皺了皺眉頭:“誰?”
周綺珊:“我想見姜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