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是一點不與黃明客氣,自顧自吃飯,菜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今日忙得中午都沒顧上吃飯,這會兒已是餓極了,吃飯速度極快,沒一會兒就將那盤肉吃了一半。
黃明大驚失色,也顧不得在心里罵陳硯,趕忙與陳硯搶食。
二人埋頭,沒一會兒就將各自碗里的飯吃完了,就在陳硯朝著魚湯伸去筷子時,黃明端起剩下的魚湯全倒進自已碗里。
陳硯的筷子在半空頓了下,轉彎朝著其他菜伸去。
黃明哪里還能允許他搶自已的吃食,將其他三盤菜都拿到自已盤坐的腿上,這才安心捧著碗喝剩下的魚湯。
他就不信陳硯還會來搶他的菜。
陳硯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覺得一碗飯并未吃飽。
再看黃明狼吞虎咽,就知他這些日子在大牢里實在餓極了。
陳硯不再與他搶吃的,而是給自已斟杯酒,端起來慢慢喝著。
黃明分明已經吃飽了,卻依舊往嘴里不斷塞吃的,一直到他反胃,將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牢房里的味道更難聞了幾分。
陳硯一開口,就有獄卒過來幫忙收拾干凈后退出去。
“看來大牢里的飯菜不合黃老爺的胃口?!?/p>
陳硯仿若閑聊。
黃明用骯臟的袖子擦了嘴,毫不客氣道:“我自來了牢房,就只能吃餿了的粗糧粥,也不知這牢房哪兒來那么多餿了的粥?!?/p>
大牢里可不止他一個犯人,想要每日都能保證大家喝的都是餿了的粥,著實有些不易。
黃明能想到的,只有陳硯對他特殊照顧。
畢竟他找了人刺殺陳硯,陳硯肯定要折磨他,此時對著陳硯說出來,就是想戳穿陳硯。
不料陳硯竟直接又喊來一名獄卒,當著黃明的面問道:“怎的牢房里天天都是餿了的粥?”
獄卒道:“牢房關的犯人不少,每日所用米糧不是少數,牢房的銀錢不足,只能買陳糧。為了省木柴,我等都是一次煮兩三天的粥,每日分給犯人吃?!?/p>
陳硯皺起眉頭:“能來蹲大牢的,都是不法之徒,竟還在牢房里白吃白喝?”
獄卒聽大人的話就知大人沒怪罪他,立刻順桿爬:“可不是嘛大人,我們獄卒還得給他們煮粥給他們送飯,他們這些個人蹲個大牢總不能比外頭老百姓吃得還好吧?!?/p>
其他人從來都沒嫌棄粥是餿的,就這姓黃的挑刺,還向大人告狀。
獄卒忍不住剜了黃明一眼。
陳硯頷首:“這倒是本官的疏忽了?!?/p>
松奉的百姓還得干活才能吃上飯,他松奉的大牢里竟還養了一群蛀蟲,著實不應該。
沉默片刻,他就吩咐獄卒:“將大牢里的人的名姓、年齡、三代都記下來,明日送去本官的簽押房。”
這就是憑空多了個大活兒,獄卒恭敬應了下來,卻忍不住又剜了一眼黃明。
陳硯又吩咐:“你們都退下吧,牢房附近莫要再讓人靠近?!?/p>
獄卒應了聲后,就帶著人離去。
陳硯又給陳茂使了個眼色,陳茂就讓護衛們守在牢房附近。
“黃老爺如今可解惑了?”陳硯撩起眼皮看向黃明。
黃明被那獄卒看得心里發毛,此時既知道陳硯不是針對他,就想著往后還不知那獄卒會怎么收拾他。
原本他聽到陳硯說這頓是他的斷頭飯,就覺得自已死定了,也就當面戳穿陳硯。
經過陳硯和獄卒一番交談,又見陳硯將護衛們派出去守在四周,他又琢磨過味兒來了。
就算陳硯判了他死刑,還得送到京城,他最快也得明年才會真的吃到斷頭飯。
陳硯這就是來詐他的。
黃明戒備道:“我知曉了?!?/p>
陳硯笑著搖搖頭:“黃老爺不知曉,這牢房里吃餿粥的人只有那些無權無勢者,諸如王凝之、劉洋浦這些有靠山者,至少能吃上細糧。若外頭還有人給些銀子遞個話,大魚大肉也未嘗不可?!?/p>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牢房里掃了一圈,最后定在角落里的稻草堆:“看來黃老爺并沒有被人打過招呼?!?/p>
黃明呼吸頓時一窒。
他本是與王凝之、劉洋浦一同抓進來,起先都是一樣受苦。
被陳硯提審后,王凝之就有單獨的床鋪,吃的也好。
沒多久,王凝之被放了出去。
后來劉洋浦就過上了王凝之的生活,吃得好住得好,前幾日劉家有人來把劉洋浦給接了出去,這牢房里就只剩下他黃明一人。
“王家為了救王凝之出去,花了十萬兩紋銀。劉家為了救劉洋浦,在朝堂上幫了本官一個大忙,知道黃家付出了什么嗎?”
陳硯將目光落到黃明干癟臟亂的臉上,似笑非笑問道。
昏暗的牢房里,黃明已是渾身僵硬。
今日下午,家里人來后就與他說了,黃族為了脫身,主動向府衙捐贈了千畝上良田。
“看來黃老爺已知道自已成了黃家的棄子?!?/p>
陳硯輕笑一聲,聲音里帶了幾分刺痛黃明的譏諷。
黃明怒道:“你害死我爹,我本就與你不共戴天,沒殺死你,我償命就是,你什么消息都別想從我嘴里得到!”
“你爹是自作自受,本官不過是依照大梁律法抓他?!?/p>
陳硯冷笑一聲:“你落到今日的下場,也是你罪有應得?!?/p>
黃明雙眼猛然睜大,整個人就要往陳硯面前撲去,卻被一旁盯著的陳茂一腳踹翻在地。
背后一股劇痛襲來,黃明剛要掙扎,一只腳已踩在他的胸口。
強烈的恥辱感涌上心頭,讓他憤怒想要掙扎,可胸口那只腳就像鐵鑄的般紋絲不動。
黃明怒而大罵:“陳硯你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狗官,有膽子就去殺王家的人,去殺劉家的人!你只敢對付我們父子,挑軟柿子捏!”
明面上陳硯是跟八大家斗來斗去,可死的只有他爹,只有他,王家沒有死人,劉家沒有死人,就連其他家也都沒死人。
他不服!
陳硯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依舊是居高臨下:“既知自已勢力不如王劉二家,就該如其他幾家一般縮在后面以求自保,你竟不自量力沖到了王劉二家前面,實在愚蠢。”
黃明怒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