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今晚不回家了……”
“不是去聚餐嗎，出什么事了嗎？”
蒲潼舉著電話，瞥了眼依舊傻愣愣站在原地的謝沐，他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天，但也沒想到會這么突然，這么意外。
謝沐他，已經知道苓泠是誰了……
“朋友遇到了點事，我想陪陪他。”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許這件事對于他來說，至關重要。”
眼神空洞地謝沐聞言看了眼蒲潼，意外的神色只是浮上臉頰就瞬間煙消云散，他看著蒲潼認真的神情，瞬間就明白了所有。
剛才丁校長說的醉話他聽的清清楚楚，他的女兒居然叫苓泠哎，這是巧合嗎？
丁校長這么關照他，是巧合嗎？
苓泠的媽媽離世了，丁校長妻子前些年遭遇車禍，這也是巧合嗎？
這世上哪來那么多的巧合。
縱然謝沐再木訥，在聽到苓泠這個名字后，還是把所有線索勾連在了一起。
沈苓泠根本就不存在對吧，她真正的名字，是丁苓泠。
“那好吧，注意安全。”
蒲潼掛斷電話，他平日里成熟穩重，即便在電話上含含糊糊，老爸還是選擇相信他，給了他自由支配的時間。
他下意識側過頭看了眼謝沐，卻發現他正在一臉茫然地盯著自己。
“師傅……”謝沐的語氣有些低沉，“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明明同時聽到了這個名字，但他一點都不驚訝呢。
很多讓他困擾的事，好像在一瞬間得到了解答，比如師傅剛才在飯局上說給丁校長的話，比如師傅不遠千里和他去了川渝的村子，再比如，師傅好像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找不到苓泠。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他什么都知道。
“抱歉……”
“沒事。”謝沐打斷了蒲潼想要解釋的話語，“我知道師傅你肯定不會害我的，你不告訴我肯定有你的道理。”
他的此番言行完全出乎蒲潼的意料，放在電影里，面對向自己隱瞞一切的朋友，主角的做法從來都是一邊咆哮一邊質問“為什么不告訴我？”
看著謝沐略帶急切的眼神，蒲潼忽然明白了，自己這個徒弟，一直都是這樣的，他不會埋怨任何人，只會一股腦地朝著目標橫沖直撞，在到達目的之前不會去理會其他。
比起自己為什么瞞著他，他現在更在意的是——苓泠到底是誰？
“丁苓泠是丁校長的女兒，也是師大附中的高年級學生，她沒有說謊……”
事到如今，好像也沒有什么繼續隱瞞他的必要了，既然謝沐已經知道了苓泠的真實身份，他想查出其他東西來再簡單不過。
謝沐認真的點了點頭，眼神里甚至產生了幾分雀躍。
他找了這么久，終于知道了隔著屏幕的女孩姓甚名誰，又怎么可能不開心？
自己馬上就能和她見面了吧，到時候他一定要正兒八經地表個白，然后成長緊隨師傅其后脫單的人，氣死陳思卿那家伙。
他還要把苓泠介紹給自己所有的親戚朋友粉絲認識，大聲的告訴他們，這就是自己的女朋友。
然后他們兩就可以像其他情侶一樣，一起去散步，一起去約會看電影，一起去環游世界……
蒲潼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到了謝沐的喜上眉梢，甚至看到了他對于兩個人未來的期待。
但越是這樣，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他所期待的很多事，大概率都沒辦法實現了。
“師傅，你什么時候帶我去見她啊……不，我得先準備好，你說我穿正裝好呢，還是穿休閑服裝好呢？”
“要是我有師傅你這么帥就不用擔心穿什么了，意思看到網戀奔現緊張覺得假，沒想到輪到自己也會這么緊張啊。”
“要不干脆穿校服？顯得我有學生氣，不對不對，穿校服見面多奇怪啊，肯定會被苓泠笑話的吧。”
夜半的街角，唯有少年閃亮的眸子閃閃發光，晃得蒲潼有些睜不開眼。
他不想澆滅謝沐眼睛的期待，他不知道怎么開口……
謝沐依舊像中了彩票一樣興奮地走來走去，似乎雖然都能高興的跳起來一般。
“不行，我得慎重考慮一下穿搭，苓泠到時候一定會打扮的很好看的，她說自己很喜歡白色，估計會穿著一件白裙子，到時候她淺笑著轉個圈，一定很好看。”
他憨憨地笑了笑，聽說女孩子都喜歡換上好看的衣服轉個圈讓男孩子夸獎，可惜自己嘴笨不會夸人。
“對不起……”
蒲潼一字一頓打斷了他的話，正在自言自語的謝沐愣了一下，師傅沙啞的聲音讓他有種莫名的難受。
“她沒辦法穿裙子轉圈給你看了。”
“她也沒辦法和你一起散步，不能和你一起環游世界……”
“什么？”謝沐雀躍的眼神慢慢暗淡，隨之取代的是茫然和驚慌，他忽然想逃跑，不敢去聽接下來的話。
為什么苓泠從來不去學校，為什么她會那么孤僻，為什么她不愿意見自己，為什么她連最愛的奶奶都不敢去見。
“曾經，她因為自卑而害怕走出家門，以為自己不夠健康，不值得被別人看到和喜歡，直到她遇到了你……”
謝沐已然聽不清蒲潼在說什么了。
僅僅是這幾句話，他的心里已經被一道驚雷炸響，原本的興奮和冷靜也被瞬間炸的七零八落，不知所蹤。
那個一直隔著屏幕和自己談天說地的女孩子，居然連簡單的站立都做不到嗎？
自己和她隔著網絡的寒暄，居然是她的全部。
他忽然想起來，苓泠以前說過，她想去川藏線看看梅里雪山，去海邊走一走，感受擁有西瓜、海灘、椰子的夏日氣息。
當時的丁苓泠說的小聲翼翼，用很低的聲音，像是生怕大聲說出來就會將這個美麗的夢打碎。
這種對于尋常人再簡單不過的事，對于她來說卻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夢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么師傅不愿意告訴他這些事了，真相被揭露的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里缺了一塊。
明明她什么都沒有做錯，為什么要讓她承擔這么多？
謝沐無措地看向蒲潼，眼神里的慌張看的蒲潼都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她不想見我，是不想讓我也難受，是吧。”
他揉了揉頭發，只覺得腦袋里主一團亂麻。
“是……”蒲潼頓了頓，“但很顯然，你還是難受了。”
雖然隔著網絡，但謝沐對于丁苓泠的喜歡絲毫不假，忽然讓他得知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是個殘疾人，任誰都會難以接受。
丁苓泠始終在避免的事還是發生了，看著丟了魂一般的謝沐，蒲潼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給這傻小子一點安慰。
“對于她來說，你的出現就是黑暗里一束光，一束慢聲細語，娓娓道來，賞心悅目，如沐春風的光……”
謝沐呆呆地看著他，眼圈發紅。
是啊，自己可是如沐春風啊，如果連他都這樣了，苓泠還怎么如沐春風？
“你還打算去見她嗎？”
蒲潼認真地看向謝沐，他很想知道，自己這個傻徒弟，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來。
謝沐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光彩。
“去！”
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隔著屏幕認識她。
現在，他要去找到這個心心念念的女孩，然后和她在屏幕之外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