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衛生所，穆景榮躺在病床上，小硬漢抹淚。
穆老頭和穆老太一左一右的陪著，安慰著。但言語上的安慰，哪能減輕身體上的疼痛？
鄉下衛生所條件不好，只能進行保守治療。但醫生說穆景榮骨折得挺嚴重，最好是去縣城做手術。
做手術得多少錢啊？
對當了一輩子農民，且文化水平不高的穆老頭來說，跟天塌了似的。
比李蘭早產進縣醫院時，還要慌張。
畢竟李蘭是外姓人，穆景榮可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爹，娘，老五呢？”
穆景云和穆景州率先沖進去，蘇糖懷孕不宜跑，余淼淼陪著她走在后面。
看到兒子，穆老頭像有了主心骨，道：“腿摔折了，讓轉去縣醫院治。如果治不好，老五腿就殘了。”
“這么嚴重？”穆景州來到床邊，看著穆景榮。
小硬漢又疼又怕，眼淚汪汪：“三哥……”
“沒事，我們轉院。”穆景州面色凝重，心懸得緊緊地。
“安慰人還拉著個臉子。”穆景云推開他，沖老五輕松的笑，“轉院就轉院唄，怕啥？縣醫院肯定能治。”
“可娘說，要好多錢……”穆景榮可憐巴巴，卻不敢自己要去縣醫院手術。
爹娘天天念叨著家里窮，肯定是沒錢給他做手術。
“錢不是問題。”穆景州繃著臉，心里很疼。
窮人的孩子遇到事情第一想到的就是錢，什么時候才不能為錢困擾？
“三哥，我知道你和二哥辦廠借了不少債。你就別安慰我了。”穆景榮耷拉著眉眼，根本不相信有錢給他治腿。
“情況怎么樣？”蘇糖和余淼淼來到了，問。
穆景州回頭看到媳婦的孕肚，垂在身側的雙手慢慢緊收成拳。
他的孩子，一定不能生活在“窮”的陰影下！
“要轉院去縣城做手術。”穆景州答。
穆景榮忐忑不安地看著兩位嫂嫂，不敢吭聲。
爹娘說沒有錢，可二哥三哥已經結婚，能湊“巨款”給他手術嗎？
三嫂還懷孕了，他們自己也缺錢吧？
“那還耽誤什么？趕緊轉。”余淼淼當機立斷，“正好我們自己有車，開車走。”
穆景榮睜大眼睛：“二嫂，咱家有車？”
“借的。”余淼淼沖小硬漢笑了笑，“別擔心，你只是骨折，問題不大。”
“骨頭都斷了，還問題不大？”穆老太沒好氣的瞪余淼淼，“傷不在你身上，不知道疼！”
“我出錢，疼不疼？”余淼淼直接懟回去。
穆老太當下就不吭聲了。
“三哥，你快去辦轉院手續。”蘇糖喊。
穆景州應了一聲，去各種簽字辦手續。不到十分鐘，穆景榮就坐上了吉普車。
怕路上癲跛加重傷情，他們讓穆景榮躺在后排座位上，墊了厚厚的棉被。
但這樣一來，車子就坐不下幾個人了。
“媳婦，你回家去等著。”穆景州對蘇糖說。
蘇糖從口袋里摸出兩百塊錢，塞給穆景州：“路上注意些，盡量別再動五弟的腿。”
“知道了。”
兩百塊錢唉！
穆老太眼睛都看直了，等車走后就問蘇糖：“你們帶回來的錢，不是在小余手上嗎？”
“哦，今天輪到我保管。”蘇糖沒說這是她額外帶來的。
果然，派上用場。
穆老太訕訕，小聲和穆老頭嘀咕：“我以為他們各有兩百呢……”
“還好錢沒賠給柳家，不然現在怎么給老五治病？”穆老頭無比慶幸的說。
蘇糖都聽到了，翻個白眼步行回家。
至于老五治病要花多少錢，她壓根兒就沒想過。反正，治就對了！
小硬漢正長身體，可不能留下殘疾。
如果縣城治不好，就去省城！
村里人已經有聽說老五摔斷腿的事，又聽高明說老二老三家帶去省城治腿了，錢是老三媳婦給的，都夸蘇糖懂事。
從村口到家的路，蘇糖自己都不知道被截停了多少回，收到了多少夸獎。
兒媳婦出錢給小叔子治病，把穆老頭和穆老太顯得無能極了。
于是，兩人心情都不太好，回到家就去屋里悶著。
穆景元在院子里洗尿片，看到蘇糖回來，只是抬頭看一眼，招呼都沒打。
蘇糖搖搖頭，沒有三哥和淼淼在，這里根本就像她的家。
還不如蘇家呢！
至少在蘇家，大家和和氣氣的。
穆家這些人個個板著臉，氣氛沉悶，像她欠他們錢似的。
蘇糖回屋躺下，正迷迷糊糊要睡覺，有人來敲門：“三弟妹。”
“大嫂？”蘇糖坐起來，開燈。
昏暗的燈光下，李蘭蠟黃的臉色和陰郁的目光，差點兒讓蘇糖以為看到了“不干凈”的東西。
“你回來幾天了，我們還沒說上話。”李蘭倚著門，也不進來。
蘇糖“哦”了一聲，靜待下文。
李蘭正等她接話呢，等半天也沒動靜。她沉不住氣了，再次開口：“汪娟是三弟妹未來的大嫂吧？”
“是呀！”蘇糖打個哈欠，“大嫂想說那只口紅吧？我問了，是柳鳳兒花五塊錢從汪娟手里買走的。”
“汪家人知道她和你大哥的事嗎？”李蘭問。
“不知道呀！他們怎么會知道呢？”蘇糖眨著眼睛反問。
“我不信！”李蘭冷哼，“我打聽過，柳鳳兒和汪娟關系最好。”
“再好的關系，也不能說自己不守婦德和男人亂稿吧？”蘇糖笑了，“大嫂，你想太多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沒有人知道。”
李蘭冷冷地抿抿唇角，說：“三弟妹，我好心提醒你。凡是和柳家沾上邊的都不是好人。你大哥最好別娶汪娟。”
“那怎么辦？他們已經要訂婚了。”蘇糖兩手一攤，“而且大嫂，我覺得吧你不能那樣說柳家。柳鳳兒是不地道，但柳家父母昨晚來家里的事，我都聽二嫂說了，很正義。”
“那是怕他們的女兒身敗名裂。”李蘭道，“當然了，昨晚我也是感謝他們的。”
蘇糖困惑：“那大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跟精神分裂似的，又感謝人家，又說要家不好，到底想表達什么啊？
“上梁不正下梁才會歪，有些東西是遺傳。我只是好心來提醒你。”李蘭說。
“哦，那我謝謝你哈！但我不接受。”蘇糖拒絕李蘭的挑撥。
汪娟好著呢，她才不會跑回娘家去生事。
再說，汪娟好不好和她也沒多少關系。兄弟姐妹成了家，各過各的。
處得好，多來往。處不好，少見面。只要大哥把小日子過好就行了。
“不識好人心！”李蘭冷哼，“我今天和爹娘商量了一下，讓你大哥去你們廠里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