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挽棠記得清楚,那次趴在蕭寒遲后背上的時候,她只覺得很有安全感。
心中歡喜,臉上的表情自然也就柔和了一些。
陸挽棠輕笑一聲斂眉,不好在眾人面前表露心情。
蕭寒遲沒從她嘴里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時有些郁悶。
怎么跟江別塵就是字字句句有回應,到自己這里就緘口不語了?
江別塵看著兩個人的反應,微微垂眸。
原先他還道陸挽棠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夫君定然沒有任何情意,可現在看來也不盡然。
他跟陸挽棠相處這么久,對她的心情格外熟悉。
只有她信任的人,才能讓她露出這種表情。
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蕭寒遲,江別塵主動聊起京城中的事情。
蕭寒遲終于有展露的機會,跟江別塵你來我往地攀談起來。
江別塵身為醫者,對百姓有憐憫之心,原以為蕭寒遲居廟堂之高,對此事怕是并不上心。
卻發現蕭寒遲競對京城微末之事都了如指掌,對百姓民生也是相當關注。
看來先前是他先入為主了,蕭寒遲對自己的敵意,僅僅緣于自己這個小師妹。
不過二人倒是沒聊很久。
平陽郡主和老將軍被幾個丫鬟婆子簇擁著過來,一眼就望見了三個人笑著的模樣。
“讓你們久等了。”
平陽郡主招呼大家入座。
江別塵輕輕一笑,從善如流地坐下。
陸挽棠剛想順勢坐到他身邊,就看見蕭寒遲搶先一步坐了過去。
無奈之下,只能坐到蕭寒遲的另一邊。
老將軍疑惑地看了眼平陽郡主。
平陽郡主搖搖頭,并沒有解釋,只是看著江別塵感慨,“江公子真是年輕有為呀,先前聽著鬼醫的名聲,我還當是位上了年紀的醫者呢。”
“郡主言過了,”江別塵禮貌一笑,看了眼陸挽棠,輕輕擺手,“其實真正的鬼醫并不是在下。”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眾人不免震驚。
唯有陸挽棠平淡如常,端著茶杯輕啜。
“哦?”
平陽郡主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開口問道,“那真正的鬼醫究竟是何人啊?”
江別塵的視線落到陸挽棠身上,只慢慢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眾人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一時間有些震驚。
摘星站在陸挽棠身后,恍然回想起陸挽棠先前跟自己說的話,暗道自己真是有眼無珠。
陸挽棠都已經提點得那么清楚了,自己竟然沒有察覺。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鬼醫是挽棠?”
老將軍蹙眉,實在是感覺有點兒不可信。
“的確,我師父醫術了得,所以我們幾個師兄妹都通曉醫術,不過挽棠在這方面格外突出,年紀輕輕就有了鬼醫之名。”
江別塵似乎有些慚愧,搖了搖頭才繼續道:“不過挽棠并不是愛出風頭的人,有了鬼醫之名后也不招搖,反而時常喬裝行醫,這才讓我有了頂替的機會。”
今日發生的事情平陽郡主已經跟老將軍說過了。
他唏噓一聲,眼里莫名多了幾分熱切,“這么說來,倒是我們配不上挽棠了。”
鬼醫鮮少露面,旁人能求來被她問診一次的機會,都值得吹噓許久。
他們倒好,就這么把人娶進了家門。
但這話陸挽棠可擔待不起。
她連連搖頭,“我的本意只是治病救人,哪曾想越傳越玄乎。”
“挽棠你何必如此謙虛?”
平陽郡主不贊同地搖頭,“先前我見你給寒遲制藥,還以為你是從何處尋來了藥方,半點兒都沒往這上頭想過,現在回想起來,也是我不夠細心啊。”
夫妻兩人一唱一和,把陸挽棠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臉上微紅,瞪了一眼江別塵。
這可真不是她的意思,完全是江別塵擅自做主。
不過她也知曉江別塵的真正意圖。
鬼醫可比陸府嫡女的名頭要響亮得多。
他選擇在這種場合揭露自己的身份,也是為了給自己造勢,以免受了將軍府的冷落。
雖然這顧慮有些沒必要,但她也能感受到江別塵對自己的關心。
陸挽棠端起杯子,笑得開懷:“說起這個,我也得感謝七師兄,今日多虧你了。”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江別塵舉杯回應,“挽棠啊,怎么來這一遭,好像跟我生分了似的。”
“怎么可能?”陸挽棠搖頭,“這不是惦念師兄一路風塵仆仆太辛苦了嘛。”
“挽棠說得沒錯,不論如何,江公子不遠萬里趕來,也是我將軍府的幸事。”
老將軍接上話茬,直接干了一杯。
江別塵怕失了禮數,連忙也干了一杯以作回應。
蕭寒遲看得分明,陸挽棠瞧著江別塵時,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江別塵來后,他很明顯地感受出陸挽棠對他的不同。
平日里挽棠知書達理,堪為女子之典范,但少了幾分煙火氣。
他一直以為是陸挽棠初來乍到,對將軍府還不熟悉。
但現在看起來,他簡直錯得離譜。
摘星,平陽郡主,江別塵……
所有人都能讓陸挽棠開懷大笑,唯獨自己……
蕭寒遲悶了一口酒,與另外幾人有些格格不入。
陸挽棠跟江別塵聊天的間隙,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蕭寒遲。
見他臉色不佳,略微遲疑后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將軍是不是頭疾又發作了?”
“沒有。”
蕭寒遲聞聲搖頭,看了眼逗得平陽郡主喜笑顏開的江別塵,只覺得心底發苦。
“那將軍怎么……”
陸挽棠又欲發問,卻見蕭寒遲直接站了起來。
“我剛想起來軍營還有些事沒有處理,便先走一步了。”
蕭寒遲推脫幾句,沖江別塵拱手,“江公子別見外,有什么需求,盡管跟下人說。”
“哎,將軍你……”
陸挽棠想再囑咐幾句,卻見蕭寒遲頭也不回地離開。
江別塵眸光閃爍幾下,有些抱歉道:“是不是……”
陸挽棠怕他多想,連忙搖頭,“將軍一向憂心國事,七師兄你別介意。”
平陽郡主也道,“是啊,寒遲總是這樣來去匆匆的,我們都習慣了,我們接著吃吧。”
江別塵這才點頭,繼續用膳。
老將軍知曉江別塵的身世后,對他和陸挽棠的經歷很感興趣,一直在追問。
江別塵應答有度,說話間頻頻望向陸挽棠。
陸挽棠則是心不在焉,似乎不在狀態。
心里已然有了心思,江別塵感覺情緒復雜。
他與陸挽棠一同成長起來,且年齡最是相近。
若說半點情分都無,那是絕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