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屋外,人頭攢動,大家爭先恐后地向前張望。
鬼醫靜坐于地面中央,一襲白衣,仙風道骨。
與大家想象的白發蒼蒼不同,那張面容稱得上俊朗。
如墨的長發僅用一根白色發帶束在腦后,飄飄乎如謫仙降世。
陸挽棠扶著平陽郡主上前,不著痕跡地沖他點了點頭。
被迫拉來救場的江別塵無奈側目,示意身邊的小童開口。
“今日乃靈隱寺廟會,我家主子心善,特設義診,無論男女老少,皆可前來問診。”
小娃娃粉雕玉琢,大致只有七八歲的年齡,聲音清脆無比。
此言一出,不少人循聲而動,迅速在江別塵面前排起長龍。
陸錦瑤眼含熱切,但并不著急。
她尋了個視野好的地方,揣摩眼前鬼醫的一舉一動。
沈鶴辭腿腳不便,只能讓人背上山來,為避免當眾出丑,還特意選了一條沒人走的偏僻小路。
算起來,他抵達這里還需要一段時間。
陸錦瑤暗暗握拳。
她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觀察一下,看這個鬼醫是不是如同傳說中那樣,可以醫死人肉白骨。
陸挽棠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心下嘲諷不已。
她還算聰明,知道先觀望一下。
但只可惜,她要失算了。
為了讓她相信,她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醫術僅次于她的七師兄從師門請過來。
陸挽棠收回視線,沖江別塵頷首。
江別塵不動聲色地點頭,主動向眼前人伸出手來,細細把脈。
須臾,他收回手,仔細地搖頭,“你并無病癥,夜不能寐只是因為心緒煩擾,你煩心之事結束你也便好了?!?/p>
那人嘖嘖稱奇,聲音洪亮,“您怎知我最近憂心收成問題?”
眼前人當真是料事如神。
此言一出,眾人皆知前因后果,無不贊嘆。
“沒有什么能瞞得過我,”江別塵平靜如水,只朗聲,“身子無恙的人就不要排隊了?!?/p>
此言一出,唏噓者無數,隊伍瞬間散了一半。
就在這時,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婦人匆匆上前,伸出顫顫巍巍的雙手,遞過去一個面容發紫的孩子。
老婦人老淚縱橫,直接跪下乞求,“求求鬼醫大人看看我孫兒吧……”
“你怎么插隊啊……”
有人不滿,但大部分都心系孩子,是以并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
江別塵毫不猶豫地接過孩子,又伸手將老婦人從地上拉了起來,關切道:“您先別急。”
言罷,他示意小童給婦人倒水,旋即看向懷中的孩子。
孩子雙眸緊閉,氣息微弱,那張臉更是青紫一片,已成衰敗之象。
江別塵蹙眉,迅速把脈,卻發現脈搏微弱至極。
來不及多想,江別塵問道,“可有吃什么東西?”
老婦人早已亂了陣腳,壓根回憶不起什么,只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也是人之常情。
江別塵并沒有責怪,只是迅速抱起孩子,使勁地晃動了幾下。
“孩子都已經快死了,怎么還要這么大力地搖晃?。俊?/p>
“這人到底會不會醫術?。 ?/p>
“……”
零星的質疑聲響起,不少對鬼醫并不了解的百姓也隨之附和。
更有甚者還大喊庸醫,讓他趕緊放下孩子,不要草菅人命。
陸挽棠卻面色如常。
她相信江別塵的醫術,更何況雖然沒有親自把脈,但她也能僅憑觀察看出一二。
眼前這個孩子應該是被什么噎住了。
被噎住之后人會呼吸困難,面容青紫一片,符合這個孩子現在呈現出來的癥狀。
江別塵也不在乎周遭百姓的話,只是盡心盡力地搖晃。
就在老婦人看不下去,企圖上前爭奪孩子的時候,一小塊兒食物碎屑突然從孩子口中飛出。
緊接著嘹亮的哭聲響徹了整個靈隱寺。
江別塵松了一口氣,仔細觀察了孩子的口鼻。
確認沒有其他的殘留物之后,主動將孩子遞給了老婦人。
老婦人喜極而泣,哭著想要磕頭,但緊繃的心緒突然放空,一時間頭暈目眩,瞬間向前跌倒。
江別塵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一手抱住孩子,制止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但這樣的姿勢實在是不便診脈。
江別塵看向一邊的婦人,抱歉一笑,“幫忙把她挪到一邊的竹席之上。”
那人早蠢蠢欲動,一聽這話,迅速上前。
江別塵將孩子交給了一個妥帖的人看顧,緊接著在竹席旁蹲了下來。
將手搭上老婦人的手腕,江別塵緊接著皺緊眉頭。
這個婦人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嚴重。
大抵是常年勞作又總是吃不好的緣故,身體極度虛弱。
加上方才情緒波動較大,一時間隱隱有中風的風險。
若不及時醫治,很有可能半身不遂。
匆匆拿起一旁的銀針,江別塵從藥箱里拿出一個參片放到婦人嘴中,迅速施針。
每一下都穩準狠,不見半分猶豫。
圍觀者皆屏氣凝神,個個面露擔憂。
唯有陸錦瑤一臉期待,眼巴巴地看著這一切。
江別塵不敢松懈,見人略有好轉,更是仔細。
不多時,方才面色灰白的老婦人悠悠轉醒,渾濁的眼神里蓄滿淚水。
圍觀的人群比剛剛更加激動,一個個揮舞著手臂,高喊神醫。
江別塵有些不自然,假裝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陸挽棠的方向。
卻見她笑瞇瞇地聳肩,口型似乎在說:“師兄真厲害?!?/p>
江別塵看得怔住。
“謝謝神醫!謝謝神醫?。 ?/p>
老婦人哆哆嗦嗦地起身,又想要給他跪下。
江別塵連忙回神,把人扶起來,順勢把自己的錢袋塞到她手里,“這里有些銀子,去給你和這孩子買些米糧吧?!?/p>
她底子虧空太多,一時間也不能用藥,得先休養一陣子才行。
此番舉動,直接贏得了滿堂喝彩!
眾人都贊譽鬼醫心地善良,樂善好施,把江別塵夸得仿佛只應天上有。
陸挽棠親眼看見陸錦瑤的表情變為欣喜,心中暗笑。
經此一事,她怕是對此深信不疑了。
正好方便了自己行事。
送走了老婦人,江別塵重新坐下問診。
剛才那些不相信他醫術的人紛紛變了態度,急切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