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眾人為了謀求自保和利益不受損,一邊倒反對他這個皇帝,再來個“靖難”也不是不可能。
壓得太緊,眾人把他趕下臺,另立新帝,到那時后悔都來不及了。
現如今,適當展示寬仁大度的胸懷,才能讓眾人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
趁大婚的機會釋放這個信號,再合適不過。
“安排下去,讓榮王、榮王妃、榮王世子參加明日慶賀禮。”
李總管眼皮跳了跳,見他沒別的吩咐,便稱是,下去安排。
皇上這是把“叔侄鬩墻”的謀逆大案徹底按下去了。
這事是把雙刃劍。
對那些觀望派,確實釋放了皇帝寬仁大度的信號。
可對某些泯頑不靈,居心叵測之人,只怕認為皇帝好欺負。
榮王謀逆完繼續享受榮華富貴,一點事兒都沒有。
謀逆都能忍,還有什么不能忍?
……
第二天一大早,皇宮里熱鬧非凡。
陸行簡身著袞冕服,接受完文武百官的朝賀后,又去華蓋殿接受親王的八拜賀禮。
榮王陸佑廷帶著兒子的陸佑策,默不作聲地按內官指示行禮。
陸行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什么情緒。
行完禮,陸佑廷輕輕笑了笑。
“皇上現在心里很得意吧?成王敗寇,終究是你贏了。”
陸行簡似笑非笑,語氣幽冷。
“十三叔以為,朕若敗了,還有機會在這行八拜禮嗎?”
陸佑廷臉色微凝,冷哼一聲。
若是皇叔奪了侄子的皇位,陸行簡只有死路一條,連做太上皇的機會都沒有。
陸佑廷臉上閃過一抹譏嘲和輕蔑,輕拂袍袖:
“哼,婦人之仁,難成大事。”
贏了又如何?
殺他都不敢。
還讓他這個謀逆的王爺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滿身錦繡。
陸行簡臉色緊繃,眼神冰冷得如同利箭。
良久,他還是勾唇淺笑:“十三叔如今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請吧,皇后還等著十三叔去行禮呢。”
陸佑廷臉色終于難看下來,眼底流淌著屈辱。
他沒想到,陸行簡還真的娶了她做皇后。
這份決心讓他不得不欽佩。
要娶個寡婦為皇后,需要清除的障礙實在太多太多。
只是。
昔日的愛人如今嫁給侄子,卻要他向她行禮。
這種屈辱,并不比殺了他輕多少。
男人征服世界,渴望權勢的初衷,一是把命運掌握在自已手中。
另外一個,就是獲得戰利品。
比如得不到的女人。
如今,陸行簡擁有他曾經想得到的一切。
都是天皇貴胄出身,他還比陸行簡年長幾歲。
機關算盡,卻還是敗給了這個命好的大侄子。
……
太皇太后、張太后,還有蘇晚晚這會兒都在仁壽宮。
陸佑廷看到身著袆衣頭戴九龍四鳳冠的蘇晚晚時,并不急著行禮。
反而瞇著眼幽幽笑了笑,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李兆先的事,是你故意讓人透給本王的吧?”
蘇晚晚蹙眉,神色茫然:“十三皇叔這話,本宮怎么聽不懂。”
陸佑廷盯著她涼涼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掀起蟒袍下擺行八拜禮。
“臣陸佑廷,拜見母后,太后,皇后娘娘。”
后邊的“皇后娘娘”四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目光更是猶如火炬,燃燒著怒意。
這些日子他被囚禁在府,一遍遍地回顧往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事情太過湊巧。
陸行簡明著說給他在常德賜地,實際上是暗示他去就藩。
這讓他開始不淡定。
害怕就藩之事木已成舟,多年的布局籌謀最終付諸東流。
緊接著就是第二天蘇晚晚被驅逐出宮,倉惶離京。
他忍不住出手了。
速度之快,行動力之強,令他自已都不得不佩服自已
沒想到,那樣大的陣仗都沒能殺了陸行簡。
老天真是不站在他這邊。
或許,他放在蘇晚晚身邊的內應雁容,早就被蘇晚晚察覺。
卻被她反手利用,達到她自已的目的。
他還找不到被她利用的證據。
可從結果來看,這幾個月的博弈,最大的贏家就是她和陸行簡兩個。
陸行簡倒罷了。
她一個和離回家的寡婦,居然能讓皇帝成功廢后,排除各方阻力,把她扶上皇后寶座!
若說她沒有耍心機謀劃布置,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太過狡猾,天天裝柔弱裝可憐,不曾露出半點蛛絲馬跡。
李兆先和蘇晚晚的護衛有嫌隙之事,他本來都不知道。
是雁容透露了幾句,才讓他動了念頭,想把蘇晚晚留在京城為自已所用。
真是有種“終日打雁卻叫雁啄了眼”的荒謬感。
太皇太后王氏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晚晚一眼。
誰能想到,當年嫁人離宮的蘇晚晚,會以這種方式歸來。
聽榮王這意思,他是被蘇晚晚坑了。
轉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婆母周氏養大的女孩子,手段和心機豈能一般?
王氏視線緩緩落到不遠處的嫣若身上。
倘若她哪天去世了,嫣若能否斗得過蘇晚晚,誰也不好說。
不能得罪蘇晚晚。
為家族長遠計,她只能徐徐圖之。
張太后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人,盡量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現如今這個形勢,她不敢輕舉妄動。
惹怒皇帝,直接安排她病故,那一切就都完了。
皇帝為了他的仁孝寬仁口碑,暫時不動她和張家,并不代表他沒有這個想法。
榮王和小世子禮畢,早已等候的內外命婦過來行禮。
外命婦那邊領頭的,依舊是淳安大長公主。
她進殿看了一圈,沒見到蘇晚晚,于是帶頭向太皇太后和太后行禮。
禮畢,贊引才引著蘇晚晚出來,坐上座,單獨接受內外命婦們的賀禮。
淳安大長公主板肅著臉,卻連一個字都不敢亂說。
心里早就怒火滔天,屈辱難耐。
她堂堂金枝玉葉,活了一大把年紀,如今要向蘇晚晚這個賤人行禮。
任她騎在自已頭上撒野。
真是憋屈。
禮畢,蘇晚晚對內命婦領頭的邵太妃和藹地問:
“太妃身子骨如何?”
邵太妃瞇了瞇眼睛,蒼白瘦削的臉上強撐出幾絲笑容:
“多謝皇后娘娘掛念,臣妾安好。”
眼底卻是一片悲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