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書微微俯身,姿態還算謙卑,但他話里的指責意味太濃,便將他近乎于表面的謙卑,粉碎得徹徹底底。
這個男人骨子里,永遠都那么矜貴、不可一世。
他似乎永遠,都沒將他這位皇子,真正放在眼里。
想到這里,軒轅翼的臉,頓時就變得難看起來。
“顧世子,你這是什么意思?”
軒轅翼眼底盛滿憤怒,沒想到顧硯書竟然會這么不給他面子。
顧硯書竟然直接拆穿、當眾指責他?
難道,顧硯書還沒認清局勢,真以為軒轅瑯還能從北城回來?
顧硯書真以為,軒轅瑯還能回來和他爭皇位?
所以顧硯書現在,才會在他面前,這么有恃無恐??
越是這么想,軒轅翼眼底的憤怒,便越是濃烈。
仿佛他的權威,被人挑釁了一般,軒轅翼盯著顧硯書的眼神里,還夾雜著幾分威脅的神色。
顧硯書微微俯身,對軒轅翼的表現視若無睹。
“臣身為御史臺的人,有責任替皇上,糾察百官、肅正綱紀。”
“普通官員尚且要潔身自好,注重品行。四皇子貴為皇子,則更應該以身作則,不可任性胡來。”
“四皇子今日淫亂之事,臣明日一定會如實上報皇上,由皇上做主。”
顧硯書說得有理有據,每個字都踩在禮法、綱紀上。
一時間,軒轅翼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他心里憋著火,張了張口,還是沒忍住質問顧硯書道。
“顧世子,你可知道現如今,我是父皇身邊唯一的皇子了?”
魏武帝身邊兒子眾多,但為了給軒轅瑯騰位置,魏武帝將身邊的兒子們,能過繼的過繼,能指派邊關的指派邊關。
所以目前,軒轅翼便是魏武帝身邊,唯一的皇子。
說得更直白一點,軒轅翼有最大可能,可以繼承皇位。
如此,顧硯書也敢得罪他?
軒轅翼定定望著顧硯書,只差沒將‘顧硯書,你敢得罪我,就不怕我登上皇位后,狠狠報復你……’這句話說出來了。
“四皇子說的這件事,滿朝文武都知道。”顧硯書斂眸,仍舊是剛剛那副語氣。
但知道歸知道,顧硯書卻一點都不收斂,并不認為他剛剛做的是錯的。
見他如此油鹽不進,軒轅翼笑了。
他咧著唇,笑得危險又瘆人,“……今日下了大雪,積雪還阻攔了很多路面。所以,顧世子覺得,二哥此去北城,會不會遇到危險?”
軒轅翼看似詢問,但他眼尾上挑,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顯然,軒轅瑯這次去北城的路上,一定有很多軒轅翼埋伏的高手。
指不定軒轅瑯這一次離開上京,就真的永遠回不來了。
顧硯書抬起眼眸,定定望著眼前的四皇子,話鋒一轉問。
“那北城的百姓怎么辦?”
軒轅瑯此番去北城,是帶著任務去的。
魏武帝想讓他收攬民心,因此給他批了不少糧食和錢財,就是讓他去北城治災。
若軒轅瑯,在路上出事了……
顧硯書眉頭微蹙,希望軒轅翼會為北城的百姓著想。
誰知,軒轅翼不光不為北城百姓著想,甚至還一臉坦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道。
“北城的百姓與我何干?”
“二哥出不出事,更是與我沒有任何關系。”
聞言,顧硯書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這一刻,他對軒轅翼的做法,生出了幾分厭惡的情緒。
他不再多說什么,只斂著眼眸,對軒轅翼俯身行禮道。
“天寒地凍,四皇子早回上京吧,臣也要回別莊了。”
鎮遠侯府的溫泉山莊,在上京早有名氣,軒轅翼早就想去泡一泡了。
從前也就罷了。
他需要蟄伏,隱藏自己的所有喜好,迎合百官、拉攏百官。
但現在,不必了。
“聽說這溫泉山莊……”
軒轅翼開口,話還沒說完,顧硯書就已經轉身,撐著傘又闊步朝原路返回了。
軒轅翼,“????”
“顧硯書!!”他瞇著眼,在顧硯書身后長長地喚了聲。
顧硯書一言未發,連頭都沒有回。
他就好像什么都沒聽到,踩著厚厚的積雪,步履悠悠地望山莊內走去。
“顧硯書!!!”
這一次,軒轅翼的聲音更低、更憤怒,仿佛咬牙切齒般,怒到了極致。
遠遠望著顧硯書離開的背影,孤傲、清高,軒轅翼也才突然回想起,顧硯書剛剛對他說的那句話。
顧硯書說,要將他今日的所作所為,告訴父皇??
“顧硯書,若你敢將今日之事泄露一句,我定讓你這個世子之位不保。”
“你要知道,鎮遠侯不只你一個兒子。”
早在昨天晚上,鎮遠侯就帶著顧瑋之,到了四皇子府,給軒轅翼送了不少好東西。
話里話外都是說,他們愿投向軒轅翼,希望軒轅翼能將顧硯書的世子之位,轉送給顧瑋之。
原本軒轅翼還是看不上顧瑋之的。
但今天,顧硯書這么不識好歹,那就別怪他幫顧瑋之一把了。
“四皇子,你不必為此擔心,小的有辦法,可以讓顧世子,不將今天的事說出去。”
軒轅翼正恨恨不平時,沉昭站出來拱手說了句。
“什么辦法?”軒轅翼立馬轉身,大步朝沉昭走去,滿臉激動道。
“沉公子,你可有什么良計?”
沉昭一副高深莫測,卻又胸有成竹的表情道。
“四皇子只用等待明日,就能見分曉了。”
沉昭說能辦的事,就沒有辦砸過的。
因此,軒轅翼十分相信沉昭。
他激動地點點頭,一臉贊賞地望著沉昭,“沉昭,你果然是本皇子身邊最聰明的幕僚。”
“有你是本皇子之幸啊。”
…………
第二天。
顧硯書果然在早朝上,公然指責軒轅翼于昨日,帶著赤裸女子野外淫亂,讓魏武帝裁決。
“什么?”
魏武帝原本病怏怏的靠在龍椅上,聽到顧硯書的話,他‘嘩’的一下睜開眼睛,突然來了精神。
“翼兒,顧世子說的,你可承認??”
軒轅翼要崩潰了!!
他沒想到,顧硯書這個瘋子,竟然真的敢告他!!
而且昨天沉昭不是說,他有辦法,可以阻攔顧硯書的嗎?
怎么現在,顧硯書還是將昨天的事,告訴父皇了?
“翼兒??”
軒轅翼昨天還是去了溫泉山莊,當然,是顧瑋之當的引路人。
在溫泉山莊,他幾乎與那些朝廷官員送來的女人們,癲狂了一晚上。
以至于他精神不濟,剛剛竟然當著百官和魏武帝的面,就走起了神。
‘撲通’一聲,軒轅翼想到這里,又在聽到魏武帝的第二聲呼喚后,心里一慌,連忙跪在地上喊冤。
“父皇,這都是顧硯書在誣陷兒臣!!兒臣壓根就沒有這么做!”
“臣家里有一處溫泉山莊,溫泉山莊里的下人們,都可以為臣作證。”
顧硯書話音剛落,魏武帝便示意他,“將那些人帶上來,朕要親自審問。”
軒轅翼雙腿一軟,險些癱軟在地上。
是啊……
他怎么忘了,那溫泉山莊還有顧家的人……
“真是豈有此理!!!”
“軒轅翼,你的禮義廉恥都被狗吃了嗎?”
問完話,確定軒轅翼的罪行被釘死后,魏武帝大怒,在早朝上將軒轅翼罵了個狗血淋頭。
軒轅翼也被罰,在家緊閉一個月,不得離府。
………………
早朝結束后,蘇九親自到宮門口接顧硯書。
見顧硯書安然出來,她連忙撐著傘,一路小跑著迎上來。
“世子,你下朝啦!”
這兩天風雪大,饒是披著大氅,懷里抱著暖爐,蘇九小臉、小手都凍得通紅、冰冷。
顧硯書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將她擁入懷中,為她捂手、揉臉。
“怎么不在家里等我?”
“想早點見到世子。”蘇九咧唇,莞爾一笑后,又仰起頭小心翼翼地湊到顧硯書面前。
“世子,你真厲害。”
甚至連皇上的兒子,顧硯書也敢彈劾。
甚至,顧硯書還成功了。
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顧硯書能做到了吧?
聞言,顧硯書斂著眉笑了笑,“我不厲害。”
“因為皇上,要罰我去北城了。”
“蘇九,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