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從小跟在顧硯書身旁,是顧硯書身邊,最早伺候的隨從。
很多時候,也許顧信瑞、冷氏都不明白顧硯書的想法,墨離卻也能將其,揣測個七八分。
但是這一次,墨離是真的不明白,顧硯書這么做的原因。
沙、沙、沙。
暗夜,顧硯書與墨離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伴隨著‘沙沙沙’的腳步聲,顧硯書輕飄飄的嗓音,緩緩響起。
“待御史臺的人,將這件事報上去之后,我便會立馬又將它撤回來。”
“如此,也算全了同二皇子說的,會幫他將這件事,壓下來的承諾。”
可是這樣一來一回,不是和什么都沒做一樣嗎?
世子圖什么?
想是這么想,但墨離并不覺得,顧硯書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這其中,一定有什么緣由。
“是。”他拱手領命,很快便退了下去。
乘著夜色,顧硯書獨自一人,返回自己的房間時,看到了屋內留著的一盞暖燈。
那是蘇九替他留的。
見狀,顧硯書心里一暖,饒是還未進屋,身上的寒意,也被驅散了不少。
他推門進屋,剛取下外袍,蘇九便迷迷糊糊睜開眼,朝他望來。
“世子,你回來了?”
女子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還未清醒的恍惚與慵懶。
“嗯,回來了。”顧硯書身上還帶著寒氣,不愿侵擾蘇九,他下意識朝后退了一步。
但他還沒避開蘇九,蘇九的手,就已經率先朝他身上摸來,頗有幾分擔憂地問。
“侯爺叫你過去,有沒有罰你?”
蘇九撐起身子,眼睛還未睜開,手卻已經熟絡地在顧硯書身上,摸了好幾圈。
待確定顧硯書身上,沒有任何傷勢后,她才放心地朝男人懷里靠去,宛若一只撒嬌的小奶貓。
“世子,好困,睡覺了。”
女子聲音又輕又軟,卻像一塊激石,狠狠砸進顧硯書心底那片沉靜的湖面。
原來,她就這么擔心他?
男人唇角微揚,眉眼間仿佛一陣春風拂過,帶來無盡的暖意、盎然。
被她記掛的感覺,很好。
再聯想到顧信瑞剛剛在書房,同他說的那些話,顧硯書笑意微頓,但眼底暖意不減。
片刻,他一只手褪去衣衫,另一只手溫柔地摟著蘇九朝床上躺去。
閉眼前,顧硯書的目光,在蘇九的肚子上,轉悠了好一會兒。
他想,若他有個孩子……
絕不會如顧信瑞這般。
…………
第二天。
蘇九一醒來,蕓兒便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么?”
蘇九心里隱隱有些猜測,卻又想顧硯書總不至于這么著急。
蕓兒垂下眼眸,溫聲解釋,“回蘇九姑娘,這是世子今晨命宮里的太醫,送來的用滋補藥方、熬制的湯藥。說是對您身體有益,讓您一醒來就喝下……”
對她身體有益?
所以,這是助人生子的藥?
蘇九嘴角抿起一絲苦澀,卻還是伸手,將藥碗接了過來,“嗯。”
她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已經到世子下朝的時間了吧?世子安然回來了嗎?”
昨天的事,蘇九想起來,還有些心有余悸。
也不知顧硯書到底做了什么事,竟會被皇上,扣在宮里那么久……
而且,見顧老夫人和冷氏著急的樣子,蘇九便知道,這種讓臣子入宮,卻不讓臣子上朝的事,一定是大魏有史以來,破天荒頭一遭。
似是想起什么,蕓兒笑了笑,遞了一顆蜜餞給蘇九后,寬慰道。
“蘇九姑娘,您與世子真是想到一塊去了。”
蘇九接過蜜餞,還有些不解,便聽蕓兒繼續道,“世子已經下朝了。但他還有要事,并沒有回府。”
“這消息還是墨侍衛回來,告訴奴婢的。墨侍衛說世子怕你擔心,所以特地讓他跑了一趟。”
聞言,蘇九心里蕩起一陣陣漣漪。
她將手里的蜜餞放入口中,甜滋滋的。
“嗯,我知道了。”
蘇九嘴角揚起笑意,笑意還未全部落下,歲歲便提著裙擺,著急地跑了進來。
“不、不好了,蘇九姑娘,何、何、何姨娘她、她出事了……”
歲歲通紅的臉上,都是著急和慌亂的表情。
見她這副模樣,蘇九也被嚇得‘騰’的一下站起來,一顆心緊緊懸著。
“怎么了?何筠兒出什么事了?”
歲歲跑得急,站在蘇九面前,喘了好半天的氣,才緩過神來。
“何姨娘重病不起,暈厥了兩天,也沒有人知道。直到剛剛才被顧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發現,叫了大夫去看。”
“前去診治的大夫說,說、說何姨娘身染重疾,已經活不過明天了。”
“怎么會?”蘇九臉色慘白,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歲歲面前,低喃著問。
“那老夫人,找宮里的御醫瞧了嗎?”
“宮里的御醫,本事都很高,一定能治好何筠兒……”
剛剛聽到歲歲的話,蘇九也才想起,她已經好些天,沒見到何筠兒了。
在侯府,何筠兒雖有顧老夫人這個親戚,卻也和蘇九的處境差不多。
顧老夫人不讓何筠兒出府,所以何筠兒每天的樂子,就是來清心閣尋蘇九……
但這些天沒看到何筠兒,蘇九竟然都沒想到,何筠兒會出事。
她心里沉甸甸的,將希翼的目光聚集在歲歲身上。
歲歲蹙眉,急得快哭出來的臉上,都是不忍和痛苦的表情。
她咬著唇搖頭,“……蘇九姑娘,老夫人、老夫人已經差人,在準備何姨娘的后事了。”
也就是說,老夫人并不打算,為何筠兒請御醫了。
蘇九的心,猛地一沉。
“那怎么辦?”她腳步一陣踉蹌,既被這個消息嚇到,也有些不解,何筠兒怎么會身染重疾,甚至……
就要死了?
死?
蘇九臉上一片木然之色,心里生出幾分自責和愧疚的情緒。
何筠兒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若她早注意到,何筠兒久久沒有出現,那是不是、是不是何筠兒就不會出事了。
“蘇九姑娘,您別太著急了。”
見蘇九臉色越來越難看,蕓兒上前,將蘇九牢牢扶住,低聲勸解。
“何姨娘會染上重病,不幸去世,這也不是您能預想到的事……”
“不、不是這個。”蘇九咬了咬唇,站直身子,一字一句道。
“我不相信何筠兒會這么死了,我們去看看……”
何筠兒身體一向很好,怎么可能身染重病?
這中間,一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