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挪著步子，一步步走至顧硯書面前，緊張得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顧硯書聞聲回頭，率先看到的，卻不是蘇九。
而是蘇九身后，那些待在酒樓里的男人們。
有站在樓梯上，扒著扶手朝蘇九看來的。也有坐在桌前喝酒，卻端著酒杯一臉呆愕地盯著蘇九的。
以及呈各種站姿，卻毫無例外全部盯著蘇九看的一眾跑堂。
顧硯書抿了抿唇，沒看蘇九，而是轉身掀著車簾，率先走進馬車道。
“進來吧。”
馬車內，顧硯書的聲音算不得溫潤，墨離俯身，將馬車上的矮凳，放在地上。
并給蘇九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九姑娘，您進馬車去吧。”
“嗯。”蘇九攥了攥自己的衣擺，也不知道顧硯書是不是生氣了。
她提著裙擺踩上矮凳，低聲對墨離道謝，“多謝墨大哥。”
馬車內，顧硯書聽到了蘇九的聲音。
沒過一會兒，蘇九也掀開車簾，跟著走了進來。
顧硯書一眼望去，眸色變深了許多。
那些婦人給蘇九挑了件淺碧色的長裙以及湖綠軟綿的紗袍，清新脫俗。
女子一股腦綁在腦后的三千發絲，也被梳成了漂亮的墜馬髻。
她頭上沒有佩戴過多的金銀首飾，反而只隨意簪著一根青玉素簪，耳邊的頭發佩著幾朵淺綠色的絹花。
蘇九掀開車簾走進馬車，沒有施著過多粉黛的臉上，卻仍舊嬌艷美麗、楚楚動人。
“世子！”蘇九進門，輕啟櫻唇給顧硯書打了個招呼。
顧硯書方才回神，攥緊手里的書籍，示意蘇九，“坐吧。”
“是。”蘇九提著裙擺，坐在馬車的一側，仿佛有些緊張般，那雙素白的小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裙。
察覺到她的動作，顧硯書也松開自己攥著書籍的動作，輕滾喉結轉移話題道。
“你不必緊張！到宴席后，若有人問你什么，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就不用回答。”
“凡事有我，沒有人敢對你做什么。”
蘇九一開始還以為，顧硯書生氣了。眼下聽到他溫潤的聲音，這才抬眸朝男子看去。
“是。”她緊繃的肩膀松懈了幾分，唇角也掛著幾抹淺淺的笑意。
蘇九料想這次宴會，既是上京有名望的人參加，應該不會遇到什么糟心事。
所以整個人都放松了些。
顧硯書看到她微妙的變化，斂下的眸底，飛快掠過幾分溫潤的笑意。
但很快，他又被蘇九眼下的裝扮，吸走了注意力。
女子容貌本就生得美，沒有用心打扮時，都給人一種明艷的美感。
就更別說，她穿上素雅的青綠色裙子……兩者反襯下，就更顯得她耀眼、美得突出了。
所以，顧硯書突然有些懷疑：
他今天帶蘇九去赴宴，到底是對是錯？
…………
仙人坊。
上京出了名的酒樓，是在寸土寸金的天子腳下，修了足足八樓的古樓建筑。
天還未黑，這里便早早掛上燈籠，到處都是穿著富貴與艷麗的俊男靚女。
“世子，蘇九姑娘，仙人坊到了。”墨離恭敬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一路沉默的兩人，這才有幾分動靜。
蘇九忙掀著裙擺率先離開馬車，她剛走出馬車，人群里便響起一陣陣低聲細語。
不遠處，更是有個穿著大紅大紫衣料的婦人，拿著蒲扇大步跑來，滿臉激動道。
“喲～這是打哪兒來的小娘子……”
仙人坊的娛樂項目數不勝數，除了三樓以上的豪華雅間，用于賭博、宴請客人等。
一二樓的包廂，都是類似于青樓的教坊司，里面的女人都歸眼前的婦人管。
婦人姓樊，一看到蘇九就覺得面生，心知她絕不是上京什么世家貴女。
一定是從外地來的。
只要是外地來的，不管是已出嫁還是未出嫁的，她都有本事讓這人進她的教坊司。
樊媽媽動著心思，心想一定要想方設法將蘇九給收了。
但她剛朝前跑了兩步，就看到從馬車里走出來的另一白衣公子。
白衣男子俊美華貴，周身都帶著不俗的氣質。
而他正是鎮遠侯府唯一的嫡子，年僅二十歲就進御史臺的顧世子。
樊媽媽急忙剎住腳，將蒲扇遮著臉，不停地朝后退去，唯恐自己剛剛的舉動，被顧硯書看到。
畢竟這位主是出了名的端方守禮，要是知道她剛剛想逼良為娼……
非得命人毀了她的教坊司不可。
“走吧。”顧硯書下馬車后，率先看了看四周。
仙人坊內，江淮早就命人在外面等著迎客，蘇九亦步亦趨地跟在顧硯書身后，朝仙人坊走去。
墨離則瞥了一眼剛剛的樊媽媽，命人將馬車移到別的地方去。
他就守在馬車旁，沒再跟著進仙人坊。
“顧世子，我家公子得知你要來，早早就讓那些帶了女眷的公子，將女眷送回去……”江淮的小廝阿水一臉激動道。
說著說著，他察覺到不對，這才將目光悄悄挪到蘇九身上。
不對啊！
公子不是說顧世子最討厭女人了嗎？
阿水心里藏著疑，但還是在走到七樓雅間時，按照江淮的吩咐，大喊了一聲。
“顧世子到！！”
雅間內，悅耳的絲竹聲與哄笑聲，一陣接著一陣，十分熱鬧。
但蘇九看去，清一色全是男子。
與此同時，聽到阿水的稟報聲，雅間里幾乎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動作與交談，偏頭朝顧硯書和蘇九看來。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顧世子身后竟然跟了個女子？
江淮正拿著蕭，與好幾個樂侍談論些什么，聽到動靜他也將蕭放下，大步朝顧硯書走來。
“哈哈哈，硯書兄，你終于來了！”
走得近了，江淮才看到站在顧硯書身旁的蘇九。
女人美得醒目，幾乎任何人看到她，都不會忽略這一點。
江淮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站在顧硯書對面，使勁揉了好幾下眼睛，這才接受，顧硯書身邊跟了個女子的事實。
而且對方，還生得那么美。
“硯書兄，這是哪兒來的？”江淮偏頭肆意打量著蘇九，眼里都是驚艷的神色。
若不是對方是顧硯書帶來的，他肯定直接上前詢問對方的姓名、年齡、家住何方了……
顧硯書不喜歡江淮的眼神。
他推翻心里本欲解釋蘇九身份的打算，轉而大手一橫，直接將蘇九摟在自己懷里。
“她是我帶來的，你說呢？”
雅間里，隱隱有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江淮更是瞪圓了眼睛，伸手指著蘇九和顧硯書，哆哆嗦嗦道。
“她、她……你……你們？”
顧硯書沒再搭理江淮，摟著蘇九朝前走去，冷冷地問。
“不是說可以帶女眷參加嗎？”
“怎么？我不能帶我的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