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蘇九,高昂而冷冽的聲音里,仿佛刀刃一般銳利。
雖然顧硯書什么都沒說,但是蘇九也能從他說話的語氣里,判斷出顧硯書的意思。
顧硯書現在被她惹怒了。
但她卻不知道為什么。
蘇九一臉茫然,忙跪在地上,向顧硯書請罪,“世子,奴婢知道錯了。”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顧硯書滿腔的怒火,就像被人用一塊石頭生硬地堵住。
他冷冷地盯著蘇九,被蘇九認錯的速度氣到,繼續問。
“你哪里錯了?”
蘇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
就像昨天,她也不知道她學認字,顧硯書會因為她占用了墨離的時間而生氣。
“奴婢、奴婢……”
這一次,蘇九想了半天,更是連個說詞都想不到。
畢竟她送鞋墊給墨離,也不可能阻礙墨離什么事。
蘇九實在想不清楚、也說不明白,便俯身趴在地上,等著顧硯書給她解惑。
顧硯書本來也是這么想的。
但他突然想到,他昨天對蘇九說的那番話。
他說墨離不是用來教她這種婢女,學認字的。
她當時哭了,顧硯書還以為是自己說話語氣太重,甚至無意間說話貶低了她。
蘇九自尊心受挫,所以才哭的。
但是現在知道兩人在一起,顧硯書卻突然推翻以前的想法。
他突然意識到,蘇九當時哭,也許不是因為他言語間貶低了蘇九。而是因為,他不讓蘇九和墨離繼續接觸。
是了,就是這樣。
畢竟當時蘇九還一門心思,求他不要懲罰墨離。
最后顧硯書雖然答應了,卻也對蘇九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
但是蘇九當時,并沒有生氣。
甚至她還很高興,他不懲罰墨離。
想到這些,顧硯書心底的不悅越來越濃。他攥著掌心,只覺心里生出幾分被戲弄和背叛的憤怒。
當然,除此之外,他心底深處還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酸澀。
顧硯書冷冷盯著蘇九,怒極反笑。
“你不知道我現在為什么生氣。那我再問你一遍,你知道我昨天為什么生氣嗎?”
昨天顧硯書生氣是因為,他提出自己教蘇九學寫字,蘇九拒絕他。
但是蘇九卻偷偷找墨離,讓墨離教她。
難道,他在她心里還比不過墨離嗎?
雖然顧硯書覺得,兩者沒有什么可比性,畢竟墨離自小跟著他長大,也跟著他一起上學堂。
墨離的學識,也不差。
但顧硯書就是生氣。
原本他以為,蘇九是知道他為什么生氣的。但見她認錯速度這么快,仿佛已經成習慣般,顧硯書便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果不其然,聽到顧硯書的話,蘇九仰起頭,有些顫顫巍巍道。
“世子,您昨天生氣是因為,奴婢找墨離學認字,從而耽誤了墨離的時間。”
蘇九說完,顧硯書儼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臉色鐵青。
蘇九更是嚇得垂下腦袋,不敢抬頭看顧硯書。
顧硯書眼神幽深,繼續盯著她,勾唇嗤笑道,“蘇九,你的每一次選擇,還真是讓人無法預料啊。”
在清心閣裝了半年,他放下戒心拿她當妹妹,想給她找個好人家時,他給她下藥,爬上了他的床。
當他覺得她心機深沉,來清心閣一定是領了祖母的命令,來故意引誘他之時。
她又和墨離……
想到蘇九和墨離有那樣的關系,顧硯書心底的怒火,正一點點沖垮著他的理智。
以至于讓他無法控制的,對蘇九說出更多傷人的話。
“我一直以為,像你這樣拿錢辦事的人,是有最基本的準則和規矩的。”
“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腳踏兩只船,這種傷風敗俗的丑事……”
顧硯書冷冷開口,見蘇九垂著腦袋,他更是不滿。
他抬手,將蘇九的下巴猛地掐起,逼近她,一字一句地說著發泄心底怒火的話。
“你可知,一個女子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
也許一開始,蘇九還不知道顧硯書在生氣什么。
那么在顧硯書說出,腳踏兩只船這句話后,蘇九便知道,顧硯書一定是以為,她勾搭了墨離。
所以才這么生氣。
眼下,見顧硯書又問自己,不知是被人誤會心里委屈,還是顧硯書掐她下巴時,手勁太大,讓她感到疼痛。
蘇九紅了眼眶,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來,她直直看著顧硯書,回話道。
“我知道世子的意思,世子是想告訴我,女子最重要的是貞潔,而我的貞潔,已經不在了是嗎?”
“錯……”顧硯書反駁,仍舊緊緊盯著蘇九,卻故意忽略她通紅的眼眶,一字一句道。
“女子最重要的不是貞潔,而是真心。”
她既對墨離有那個想法,又為什么要來招惹他。
難道她不知道,她只有一顆心、一個身體嗎?
她這樣左右逢源,就沒想過會傷害墨離,傷害……他嗎?
顧硯書還想將心里的想法,全部對蘇九說出來。蘇九眼角的淚水就包不住,一滴滴地滑落下來。
滾燙的眼淚,全部順著女子美麗的臉頰滑至她的下巴,滑至顧硯書手中。
顧硯書仿佛被她的眼淚燙到,下意識直起身,干巴巴地說了句。
“總之,你去與墨離說清楚,將我們之間的事……全部告訴他,不容有半點隱瞞。”
蘇九于他而言,只是醫治厭女癥的‘解藥’。
但是墨離從小與他一起長大……
顧硯書愿意就此,將蘇九讓出去,并且在墨離不介意的情況下,為兩人完婚。
蘇九大約猜到,顧硯書沒有將那日在桃花林中的事,告訴任何人。
所以他現在讓她去和墨離坦白這件事,是因為他覺得,她騙了墨離?
并且還和墨離私定了終生?
蘇九覺得這誤會來得莫名其妙,她本該解釋才是,但顧硯書說話實在太傷人了。
顧硯書一開始,甚至都沒問過她,就確定她與墨離是那樣的關系。
想到這些,蘇九擦了擦眼淚,從地上爬起來,故意氣顧硯書道。
“是,世子,奴婢一定會好好和墨大哥說清楚,一定想各種辦法,征得墨大哥的原諒……”
蘇九福了福身子,就要轉身離開。
顧硯書卻被蘇九說的那句‘想各種辦法’,刺激得心臟一縮。
想各種辦法,是什么辦法?
她要對墨離使什么招數,是嗎?
“蘇九!!”
在蘇九離開房間的前一秒,顧硯書還是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咬牙切齒地問。
“你當真喜歡墨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