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
仲景雲踏著余輝來到云祥宮。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
見水淼淼脖頸紅痕,仲景雲眉頭微蹙,欲想伸手拉人,但憶起眼前人并非從前人,停頓的腳步果斷越過對方,落座,接過進寶遞來的茶水抿上一口。
這才舍得把犀利的目光,落在因屈膝行禮而腿腳有些搖晃的水淼淼:“起來吧!”
“多謝皇上。”
水淼淼面上笑容含糖量超標,卻笑意不達眼底,提高警惕,起身后,漫步邁腿,試探性入座,畢竟對方可沒賜座。
見仲景雲沒出聲,虛抬的臀立馬坐實,對嚴嬤嬤吩咐道:“快擺膳。”
“嗻!”
應聲而動,不過多時,擺膳完成。
水淼淼極有眼力見先一步劫走梁德權手中的濕帕子,梁德權看著空蕩的手有些錯愕,隨即迅速反應過來,后退一步,讓出位置。
水淼淼順利站在仲景雲跟前,拉著他的手為其擦拭,手掌寬厚有力,但因嬌生慣養,不沾粗活,養得極為細嫩,手關節泛著微紅,手指纖細修長,后背青筋凸起,瞧著十分性感,特別適合用于夫妻行水魚之歡。
不過此舉,并非是她過于上趕狗腿子,而是每當仲景雲過來,皇后都會親力親為把對方伺候舒坦,身子反應快過腦子,她也不敢半道撂擔子。
伴君如伴虎,以至于水淼淼精神緊繃,不敢隨意開小差。
是以,用膳過程,仲景雲都未曾聽見她的心聲。
用過膳,夫妻倆人同坐一處,卻心思各異,倆人各自拿書打發時間,等候奴才備好熱水洗漱。
靜默半盞茶功夫,進寶來回話:“熱水已經備好。”
“嗯。”
仲景雲輕嗯一聲,放下書本,見水淼淼緊跟其后,一副要跟過去伺候洗漱的模樣,心中怪異感漸濃,出聲阻攔:“時辰不早了,皇后也趕緊去洗漱吧,朕跟前有梁德權伺候,極為妥當。”
若是原先的皇后,貼身伺候自己,到也無妨,可一個不知哪來的孤魂野鬼,誰敢讓她碰身?
萬一污穢染身,傷了龍體,就算把她挫骨揚灰,都難消心頭之恨。
他本也不想踏入云祥宮,可今日是初一,按照規矩,需得過來,畢竟皇后并未德行有虧,總得給她留幾分顏面。
“是,謝皇上恩典!”
眼看仲景雲抬腳跨過門檻,水淼淼緊繃的心弦稍稍松懈下來,心中壓不住的嘀咕,如雨后春筍全都冒出來。
【今晚不會踉踉蹌蹌吧?】
【這皇上佳麗三千,換女人的速度堪比換衣,要是得了性病怎么辦?】
【不過,古代好像不叫性病,而是花柳病吧,得這病,可沒什么特效藥,得病的人,跟閻王報名有什么區別?我……】
嫌棄的話鉆入眾人耳中,嚇得奴才們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心尖顫得厲害,頭一次恨自己耳聰目明。
沒聽完后續的話,水淼淼就不見了蹤影,快仲景雲一步去沐浴。
仲景雲臉頰緋紅,耳尖都快滴血了,咬緊后槽牙,通紅充斥怒氣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陰鷙。
竟敢嫌棄自己,真是好樣的。
不過……
或許這孤魂野鬼有別的本事也說不定,說的話,聽著雖然覺得危言聳聽,可也有幾分道理。
后宮不同勾欄瓦舍,但終究女人眾多,念此,仲景雲沉穩的聲音里夾雜了一分懼意慌亂:“今后讓太醫們三日診一次平安脈,后宮嬪妃同上,不許遺漏任何人。”
梁德權快速應聲:“嗻!”
洗漱過后,水淼淼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拽緊寢衣下擺,小碎步挪上前,剛想上床入睡,就被梁德權攔下。
“近來,皇上容易夢魘,怕夜間驚著娘娘,便讓奴才給娘娘另備小榻,娘娘這邊請。”
梁德權擋在床前,弓著身子,對水淼淼擺出請的姿勢。
見此,水淼淼緊繃的唇角上揚,暗松一口氣,點點頭,對尚在擦發的仲景雲行禮,羞澀感激道:“謝皇上憐惜,不過臣妾睡眠少,不礙事的。”
“留臣妾,皇上夜間有什么吩咐,臣妾……”
“不用,皇后鳳體貴重,不宜有損,朕跟前有梁德權等人守夜,不會有事的。”
話都沒說完,就被仲景雲打斷,要是再聽著女人虛情假意的話,他怕自己忍不住廢后。
給面子,并不意味自己就要以身犯險。
被拒絕,意料之中的事情,她隱約能感受到仲景雲對自己的抗拒厭惡和警惕。
還有身邊伺候的奴才們,多半都是藏不住惶恐的情緒,說明自己已經掉馬甲了,但他們應該有所顧忌,沒有選擇和她撕破臉皮。
想到這,水淼淼便心中有數,只要順著原主的行事作風,別太出格,應該能安穩度日。
跟著梁德權越過屏風,便見兩張并排隔出一個小隔間,最絕的是冰冷的地板上鋪得有被子。
是的。
你沒有聽錯。
地板上鋪有被子。
意思就是她的小榻就是冰冷的地板,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看到這,水淼淼直接傻眼了,氣得語無倫次,臉色刷地一下漲得通紅,指了指地上的被子,然后著急指了指自己。
一臉坐地鐵老大爺看手機的疑惑相。
梁德權語塞,他也沒想到這個皇后娘娘有能把人氣死的能力。
那句句叫絕的心聲,早已化成一把把鋒利的匕首,直戳皇上心窩子,皇上沒有處死她,都算是能人常人所不能忍。
不管心中如何鄙夷,梁德權面上不顯,姿態越發恭敬,點點頭,:“太醫說娘娘腰有不適,得睡硬些,才能預防患有腰疾。”
張口就能睜眼說瞎話,也是皇上授意的,他說得那叫一個痛快。
反正自己的主子就只有皇上一個,若是原先的皇后娘娘,他的姿態自然不敢這般放肆,可誰讓眼前這個是鳩占鵲巢的假貨。
聽見這話,水淼淼直接氣笑了,她活了二十來年,寒窗苦讀十來年,從來就沒有聽見哪個皇上睡床,皇后睡地板的。
簡直就是把她當泥捏的。
好叭~
她就是泥。
水淼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用陰惻惻的眼神看著梁德權,嘴角皮笑肉不笑,疲倦的重嘆一口氣,老老實實脫鞋,神情麻木掀開被子躺進去,并瞪了一眼梁德權撒氣,拉過被子蓋頭。
心中止不住怒罵。
【狗男人,姑奶奶祝你不舉!!!】
【爹的,老娘沒穿越過來,那也是嬌生慣養的,來著倒成后爹養的了,直接睡地板。】
【這輩子的苦,全都在這你吃了。】
【還皇帝呢,一點格局都沒有,祝你天天戴綠帽,無精癥,但兒孫滿堂……】
“砰!!!”
“啊!!!~”
還沒等她罵過癮,就聽見有花瓶摔在屏風的聲音,一聲巨響,直接把水淼淼嚇得一激靈,跟觸電似的靈魂一震,猛地掀開被子,麻溜爬起身。
“皇上!”
“皇上~”
又是一把鋒利且泛著寒光的利劍架在脖頸上,看到這陣仗,水淼淼直接嚇得腿軟,渾身僵硬不敢動彈,雙眼直勾勾對上仲景雲的眼睛。
四下寂靜,只能聽見緊張吞咽唾沫的聲音,和撞擊胸腔的心跳。
聽見怒罵聲,假寐的仲景雲那叫一個怒火中燒,實在忍無可忍,直接拔劍沖過來。
昏暗搖曳的燭光拉長仲景雲的身影,只見他雙目猩紅,眼眸極力瞪圓,呼吸有幾分急促,但不過瞬息平復下來,披頭散發,胡亂垂落在臉頰兩側,如從地府爬出來的厲鬼一般,不知是夢游,還是想到什么事情而發怒。
“皇上這是皇后娘娘。”架在脖頸上的劍剛想進一寸,就被梁德權握住,瞬間利刃割破掌心,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炸開,宛如紅梅。
既好看,又泛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繚繞在鼻尖,在這黑夜里,把寂靜的氣氛襯得更加詭異。
這話一出,水淼淼灰敗驚恐的眼神,立馬蹭亮起來,感動萬分的余光襒向梁德權。
仲景雲熊熊燃燒的理智也漸漸回籠,緊握利劍的手松了松,緊繃著臉,一言不發轉身回去,甩開劍,上床入睡,一套動作十分行云流水,他知道梁德權會圓場。
果不其然,梁德權弓著身子,對嚇傻了的水淼淼低聲道:“讓娘娘驚魂了,前朝事重,皇上時刻精神緊繃,這幾日也是累壞了,這才會夢游,還請娘娘守口如瓶。”
“以免皇上會夢游的事情傳出去,被有心之人借此生事,屆時朝廷動蕩,百姓難安。”
驚了魂的水淼淼被這話鎮住,好大一頂帽子。
念在對方救了自己,她也沒多言,抿了抿嘴,有氣無力點頭,鉆回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