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吟在叛軍軍中徘徊三日,最終盧如璧答應(yīng)了放人的條件。
而霍絮早在此之前,就迫于他的要求,給霍云去了信。
霍云收到信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個月之后,送信的是盧家的心腹,由殷深之手送進了云南王府。
“信中說……陛下和周姐姐要一同歸隱。”小殷深低著頭,小心的抬眼看了霍云一下,卻見他把信拿在手里,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
“會不會是道長弄錯了……”小家伙委屈的說,“周姐姐怎么會和陛下歸隱。”
“他是修道之人,不會說謊。”霍云道。
他沉著臉看了一眼那送信的年輕人:“京畿想必已經(jīng)大亂,皇帝要歸隱不問世事,恐怕沒那么簡單。”
“將軍說得極是,這是恰巧,蜀王太子李緒大比的時候也來了,正巧湊了個熱鬧,隨我家主子一道兒去了上陽宮,多日來雖不能歸國,但端王殿下與我家主子以禮相待,蜀中李氏素來中立,我家主子說了,若能得顧太后,便讓陛下隨李緒殿下王駕去蜀中。”
“有蜀中做保,李氏庇護,陛下想來也是樂意的。”霍云淡淡道。
那傳信的年輕人得體的笑了笑:“小人出發(fā)的時候王駕已經(jīng)備好,我家主子正在給殿下擺宴踐行,算算日子,這會兒說不得已經(jīng)入川了,旅途勞頓,但有郡主相陪,也不至于寂寞。”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霍云的面龐,卻發(fā)覺他似乎沒有什么變化。
臨行前主子說過,要將郡主變了心意的事告訴驃騎將軍,看看他有什么反應(yīng)。
可他看了好幾次,這驃騎將軍,好像沒什么發(fā)應(yīng)?
“你信也送到了,就下去吧。一路過來,辛苦了。”倒是殷深滿臉不悅,擺了擺手讓人領(lǐng)著信使下去了。
霍云將信放在案上,看了殷深一眼。
“周姐姐都要嫁陛下了,你怎么不急。”殷深委屈的叫了一聲,“怎么會拐到這個上頭了。”
“不管她做什么,都有她的理由,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霍云揉了揉眉心,“我信她。”
他注視著殷深的面龐,突然道:“你的雙魚劍練得怎么樣了?”
“不怎么樣。”殷深苦惱的低著頭,“雙魚劍必須兩個人練才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的,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他大大咧咧的往霍云面前一坐:“你這樣信任周姐姐,這雙魚劍不如你們來練。我其實,不像練了……”
殷家的先祖本是道門出身,創(chuàng)下一套雙魚劍法,自此殷家子孫常有二人合劍,互為首尾照應(yīng)。
殷家人征戰(zhàn)沙場,主將之外,必有一人相輔,生死相護。
殷家大哥與殷溪差了六歲,兄妹二人不能同練雙魚劍,五年前他死在了東南海戰(zhàn)。
若非殷溪力挽狂瀾,殷家的門楣早已敗落下去了。
殷深同端王自小一同長大,他進宮做端王的伴讀,曾想與端王同習(xí)雙魚劍。
可端王……
“雙魚劍一人無法發(fā)揮威力,可是人活在世上,哪里能這么幸運,能找到與自己心意相通,生死與共的人?”
小小的殷深抬頭望著霍云,多多少少有些委屈。
霍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雙魚劍合璧,同習(xí)之人在修習(xí)之時,會互相磨合,了解彼此,即便不是自幼一同長大的人,只要志同道合,心有天下,也能天下無敵。”
“可是……”殷深望著他,心里頭非常的難過,“能同修雙魚劍之人,有時講究緣分,有時候,脾氣秉性不同的兩人,也能成功……可若是中途有一人離開,另一人便再難成了,就如同割舍掉自己的一半生命一樣。將軍,你能嗎?”
“人活一世,有時候并不能事事如愿,大多時候都是不如意。這世上的人,也很難有人能陪伴你到永遠。”
霍云淡淡道,他不敢再說下去,總覺得不吉利。
他也不敢想周晚吟到底在做什么,只覺得世人苦恨,大多都在不停的失去。
而他不能失去周晚吟,所以他要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殷深的身上,去關(guān)注小孩子的成長。
新的生命,總能帶來新的希望。
“京城的探子有消息了嗎?”他又將話題轉(zhuǎn)了過去。
“還沒有,京畿動亂,連信鴿都被截了不少,咱們的眼線帶回來的還是半個月前的消息。”
“蜀中李緒那里什么情況?”
“他撞見這等熱鬧,早就鬧著要回蜀中了,只是京畿亂成一團,他又是中立的,盧家人不敢動他,又怕他回去路上出個什么事兒,這才好好的招待下來。”殷深道,“探子說了,王駕啟程,盧家派了幾百人守衛(wèi),送他安全歸國。”
霍云突然想到什么,他猛抬頭看著殷深:“從上陽去蜀中,要走哪條道?”
“南華道啊……”殷深道,“北成道要走京城,過太子殿下的地盤,只能繞道的,南華道……”
他說著突然頓住:“南華道有羽林軍駐軍……”
一股涼意襲上心頭,他緩緩抬頭看著霍云:“羽林軍只認調(diào)兵信物不認人,只有陛下在,羽林軍,不會跟著周姐姐的吧……兵符合二為一才能調(diào)兵,他們只有半塊,應(yīng)該不會出亂子的吧。”
他說到這里,臉已經(jīng)白了,男人打打殺殺,京城里的貴小姐,總歸是要看幾分薄面,不會有大事的,可若是和羽林軍卷到一起……
“我那半塊玉玦,在她手里。”霍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