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一行,圓滿結束。
在許系的陪同下,克里莎參觀了整座教堂,并記錄眾多“先人的智慧”。
用克里莎的話來說。
這是最為珍貴的禮物。
她會珍藏起來,在適當的時機使用這份“智慧”。
見克里莎如此歡喜,許系也很欣慰,唯一的問題就是,他最近好像感冒了,噴嚏打個不停。
很神奇,對吧。
在魔法至高的庇護下感冒。
……
往后的時光,許系基本在購置的宅邸中生活。
像魔法世界中那般。
翻閱新世界的古史典籍。
又或是陪同魔女,出門購置一些生活用品,以及偶爾的出個遠門,看看世界的其他面貌。
“嘩啦啦!”
“嘩啦啦!”
暴雨如注。
仿若天神的怒火,電弧游走在烏云中,激烈且狂熱。
在模擬的第二個月。
一場大雨來襲,那狂暴的雨勢仿佛要淹沒世界,哪怕是雨歇風止,地面仍殘留暴雨的余威。
當許系和魔女出門,準備購置些新鮮食材時。
發現通往外界的道路泥濘難行。
粘稠,濕潤,泥土在雨水的沖刷下,形成一個個泥漿坑,遍布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中央。
空氣中還飄蕩著些許惡臭。
“克里莎?”
許系穿著雨靴。
無視那些泥坑的存在,大步走了出去。
但他發現,往日緊跟身旁的魔女,仍停留在原地,望著那些深褐色的泥水坑發呆,一步都沒邁出。
哪怕聽見許系的呼喚。
也呆呆站在原地,臉龐空洞茫然。
那副模樣,那副姿態,與許系初次見到克里莎的場景疊合。
最后。
是許系回返。
親自握住克里莎的手,她才跟隨著一同前行。
“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嗎,克里莎?!?/p>
“……是,導師。”
許系初次見到克里莎的場景,并不怎么美好。
那是污水橫流、泥漿流淌的惡臭巷道。
女孩拖著遍體鱗傷的殘破身體。
恐懼著,顫抖著,忍受饑餓等待死亡的降臨。
那些經歷太過深刻,以至于到了今天,魔女仍無法忘卻過去的悲傷,以及那時伸向她的手掌。
“克里莎?!?/p>
“現在的你,真的還會因為那些事情,畏縮到不敢邁出步伐嗎?”
“總覺得不太可能……”
雨后的道路,總是泥濘難行的。
步伐的起落。
鞋靴的踩踏。
總會濺起一些污穢的水點。
在水的交響聲里,魔女默默摟緊許系的手臂,以平靜的表情享受那份溫暖,音色淡漠:
“導師的話,我聽不懂?!?/p>
“畢竟——”
“我是不知喜樂、不知哀悲的殘缺魔女?!?/p>
口中說著萬能的借口。
克里莎放寬心神,讓自己整個人,都依靠在許系的手臂上。
很溫暖。
很安心。
導師,我的一生殘缺不堪。
唯獨你在的時候,才會顯得完整。
……
雨季持續了很久。
不少干涸的流段,再次盈滿江河之水。
許系在宅邸里休息,享受溫暖壁爐的同時,翻閱新世界的專屬史料,為自己拓展見聞。
“導師,請喝茶?!?/p>
克里莎為許系倒上熱飲。
那淡綠色的液體,令許系感到眼熟。
端起茶杯,輕飲一口,嗯,苦澀的口感也很熟悉。
“有問題嗎,導師?”
“……克里莎,你是用什么泡的茶?”
“是苦苦草,導師。”
事后,許系通過翻閱書籍,得知魔女泡茶的苦苦草,是一種性質與清神草相近的魔藥。
同樣味苦,同樣提神。
“克里莎,下次還是換種茶吧”,許系委婉提議。
“是,導師。”
……
模擬世界的第三個月份。
花圃內種植的龍血草,已全部進入成熟狀態,外觀呈白金色,迎風晃蕩時猶如一片迷離炫目的銀色波濤。
壯觀而矚目。
甚至吸引來野生的亞龍。
亞龍們想要啃食龍血草,以達到提純血脈的目的。
魔女心善。
正好種植的龍血草太多,有些影響到宅邸的觀賞,于是,在許系的授意下,魔女拔出部分龍血草。
想送給亞龍們啃食。
然而,魔女剛飛出宅邸的大門,亞龍們就驚恐的四散而逃。
那副模樣,扭曲而震怖,仿佛慢上一秒就會魂飛魄散。
“……導師?”
魔女茫然的望向許系。
不明白為什么,會演變成這樣的情況。
對此。
許系思考良久,終是得出答案。
“龍血草的種植,向來是克里莎在負責,每日澆灌龍血的也是她?!?/p>
“那么,在龍族眼里。”
“克里莎的存在,其實就相當于天天手撕巨龍、動輒沾滿龍血的龍族克星?”
許系恍然大悟。
也難怪,那些亞龍會跑得飛快。
……
模擬的第四個月份。
季節變換,冷熱交替。
許系帶著克里莎,離開了居住的宅邸,像在魔法世界中做過的那樣,一起在世界內游歷。
看見許多,也經歷許多。
曾在體積巨大的蒸汽魔導飛艇上,見證龍群的遷徙。
也曾在廣闊無垠的海面上,目睹人魚族的宴會舉辦。
和傳聞中的一樣。
人魚族俱是容貌上佳的存在。
“低俗”,魔女如此評價著,用雙手擋在許系眼前,稱人魚的裝扮太過不知羞恥,不能讓許系看見。
許系深以為然。
在背后的刺痛感中,從心閉上自己的雙眸,并任由魔女捂住。
直至離開人魚族的海域。
魔女才松開雙手。
讓許系再次看見蔚藍的大海。
浩瀚的海面,如同遼闊無垠的鏡子,倒映出天空的蔚藍和流動的白云。
咸腥的怒風吹過。
更有大量魚群躍出水面,進行魔幻般的滑翔。
“導師,您要吃點新鮮的海產嗎?”
克里莎提議道。
現在的她,已經能夠辨別,哪些海產是可以食用的了。
“不用了,克里莎?!?/p>
許系笑著拒絕:“特意去抓的話,就有點太麻煩你了,況且,我也不餓?!?/p>
魔女若有所思。
十來分鐘后,許系和魔女乘坐的船只,撞上了一條莫名暴斃的鮮嫩海魚,就那樣漂浮在海面上,沒有其他魚類啃食。
“這一定是世界的贈予。”
魔女信誓旦旦。
動用精神力,迅速抓住那條海魚,為許系做出一魚多吃的不同料理。
吃著魔女做好的魚料理。
許系覺得,今天的運氣出奇的好,陰差陽錯撞見這條海魚。
……
模擬的第五個月份。
穿過茫茫大海。
許系和克里莎抵達世界的另一處。
這里環境特殊,地面完全被沙子覆蓋,植物稀少,空氣干燥,是荒蕪的沙漠地帶。
當落日的余暉,照落在沙丘上時。
是一片波瀾壯闊的赤光之海。
光雨飛舞,高枯的樹干垂落斷裂,零散的掩埋于風沙之下。
“導師,這是當地的特產?!?/p>
許系站在蒸汽飛艇的甲板上。
從高處俯瞰這浩瀚無垠的沙海,遠遠的,還能看見正在形成的沙龍卷,以及內部穿梭的巨大魔獸。
魔女遞來一盤剝好的堅果。
“辛苦了,克里莎。”
許系伸出手指,輕輕捏起盤面上的堅果果實。
他沒有自己食用,而是遞到魔女嘴邊,示意魔女張口吃掉。
“啊嗚——”
克里莎面無表情的咀嚼起來。
臉頰鼓動著。
像在機械式的進行任務。
“好吃嗎,克里莎?”
“很好吃,導師?!?/p>
得到魔女肯定的回答,許系臉上浮現笑容,他正想說,讓魔女多吃一點。
眼前的魔女,卻自己行動起來。
“……導師,您也吃?!?/p>
灰銀長發的少女,笨拙模仿著許系的動作,同樣捏起一枚果實,想讓許系吃掉。
許系接受了那份好意。
吃掉自家魔女的投喂。
“謝謝,克里莎”,許系以溫和的語氣表達謝意。
不。
導師。
真正該道謝的,其實是我才對。
謝謝您,再次回到我身邊,讓我脫離冰冷灰暗的世界。
“請您多吃一點,導師,這種果實的營養價值很高,對您很有好處。”
魔女不斷投喂。
坐在許系身邊,左手端盤,右手將一粒粒果實,塞入許系口中。
“克里莎,夠了夠了,我已經飽了?!?/p>
最后,還是許系緊急喊停,克里莎才意猶未盡的停下投喂。
……
離開沙漠后,蒸汽飛艇一路航行,從熱的極端駛向冷的極端。
飛沙走石的黃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千刃般矗立的皚皚冰山。
雪花晶瑩剔透,緩緩飄落在天地萬物,滿上一層又一層,稍稍敲擊路邊的枯樹,就能掉下厚實的積雪。
“克里莎,小心著涼?!?/p>
許系為魔女買了條圍巾。
淺灰色的圍巾表面,絨毛微微彎曲,做工相當精細,在保暖方面也格外出色。
許系站在克里莎身前。
雙手各握住圍巾一端。
輕掀灰銀的長發,環繞在白皙的頸間。
“……謝謝您,導師。”
“……我很喜歡?!?/p>
冰天雪地里。
凜冽的強風吹起魔女的圍巾末端。
那飄舞的樣子,像極了展翼的籠中鳥。
獲得自由。
卻又不肯離去。
……
繼沙漠、冰山之后,許系和克里莎去往的下個地方,是熔巖滾燙的火山地帶。
據傳。
這里有古龍出沒。
更有享譽盛名的溫泉。
很可惜,許系并未在這里看見古龍,就連最常見的亞龍種,都在他抵達的那天恰巧遷徙。
于是。
許系只能抱著遺憾,與克里莎體驗了當地的溫泉。
沒有其他人在,因為克里莎包下了全場,更準確說,是直接買下這片溫泉地。
只要愿意。
富有的魔女可以買下整個世界。
再之后,許系和克里莎分別進入一個溫泉坑,享受溫熱水流的沖刷。
“熱熱的,燙燙的?!?/p>
泡在溫泉中。
克里莎神情茫然,雙掌捂著自己的臉頰,只覺燙得不行。
是因為心中存有對主人僭越的想法。
所以身體在遭受懲罰嗎?
魔女的知識量又增加了。
她覺得,在未來的日子里,這種僭越的懲罰還會繼續加重,但她不會退卻。
加油,克里莎!
……
模擬的第六個月份。
許系結束了旅行。
和魔女一起,回歸了最初的起點。
“幾個月沒回來,當初種下的龍血草,倒是都還在?!?/p>
陽光透過樹梢, 斑駁的灑滿小徑。
隨著克里莎解開守護結界。
呈現在許系眼前的,是比記憶里更為旺盛的銀色漣漪,被風吹得伏地,被光曬得晃眼。
“我們進去吧,克里莎?!?/p>
“是,導師?!?/p>
數個月的旅行,在許系看來,是遠遠不夠的。
他想陪同魔女,去經歷更多、體驗更多。
但,魔女不愿這樣。
不愿因為自己,讓許系困在這虛幻的世界,同時,她有不得不回到地球,才能真正辦到的事情。
“導師,我們明天就離開吧?!?/p>
行走在光影錯落的小徑上,克里莎輕聲說道。
“決定好了嗎,克里莎。”
“其實……你可以待得更久點?!?/p>
看著眼前的克里莎,許系伸出手掌,輕輕搓揉那柔順的長發。
“已經足夠了,導師。”
永生的灰銀魔女,眼中倒映出許系的臉龐:“謝謝您,一直在這里陪著我?!?/p>
因為有您,所以我得以前進。
因為有您,所以我不懼風雨。
因為有您,所以我不再殘缺。
這就夠了。
這就,足夠了。
魔女從未想過,永久的霸占許系,那是她不可能做到,也不愿去做的事情。
真正的戰場在另一處。
啪嗒——
啪嗒——
跟隨許系回返宅邸的途中,克里莎默默取出一張紙,上面記錄著,她在教堂內得到的全部“經驗”。
這,就是魔女的必勝法寶。
“好燙……”
稍稍設想自己的未來計劃。
魔女歪了下頭,只覺得臉頰燙得不行,果然,這就是對主人僭越的代價。
“克里莎,你發燒了嗎?”
“不,導師,我沒事……”
不想被許系發現自己的無禮。
克里莎矢口否認。
盡管許系早已看見,魔女那臉上的淡淡紅暈,白皙透紅,很是明顯。
“那我們進去吧,好好過完最后一天。”
許系失笑。
……
進屋后。
許系和克里莎,并沒有因為即將離開,就草草空耗時間。
花圃的龍血草。
宅邸的家具。
以及各類古典的裝飾。
都小小的清理一番,使其復歸原先的干凈整潔。
“這樣,也算是有始有終”,許系輕輕點頭,對煥然一新的宅邸很滿意。
(或許是因為,提前把結局想好了,莫名的有種懈怠,碼字奇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