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老宅，剛下車，還沒進屋，就聽見里面傳出一陣摔摔打打的聲音。
“你鬧夠了沒有？！”
邵奇峰看著滿地狼藉，太陽穴突突狂跳。
姜舒苑猶不解氣，抓起他最愛的那只紫砂魚化龍壺，在邵奇峰驚顫的注視下，狠狠朝地面擲去。
哐當！
一聲脆響，壺碎了。
邵奇峰目眥欲裂：“你又發什么瘋？”
“我住院那么多天，你不聞不問，還有閑情逸致在家泡茶？邵奇峰，你現在裝都懶得裝了是嗎？”
“醫生說你情況穩定，根本就不需要住院，你非要跑到醫院去住著，我有什么辦法？電話也打了，勸也勸了，我還能把你從醫院綁回來嗎？！”
“只要你高興，別說住醫院，你就是住外太空，我都沒意見。你還要如何？”
姜舒苑冷笑：“看看你這副心疼的樣子，我在你眼中，恐怕連把茶壺都不如?！?/p>
“……”
“你不說話是默認了嗎？邵奇峰，我看自從那個人死了，你的心也跟著去了！”
邵奇峰只覺頭痛欲裂，看她的眼神透著一種不解：“阿苑，我們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了，你以為還是小年輕談戀愛嗎？能不能現實點？”
“那些拈酸吃醋的把戲省省吧，我沒那個心情，也沒那個精力配合你演什么愛恨情仇。這日子……”他頓了一下，“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散吧。”
姜舒苑身形輕晃，嘴唇哆嗦：“我今天已經主動回家……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服個軟？”
邵奇峰輕嘆：“那你想我說什么？如何才算服軟？跟老大、老三談戀愛那樣，送花？告白？約會？還是別的什么？”
姜舒苑：“……”
“聽我一句勸，別整那些不切實際的。年輕人談戀愛是浪漫，我們兩個老白菜幫子搞那些，不是浪漫，是為老不尊。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不好嗎？”
姜舒苑怔住。
不好嗎？
真的不好嗎？
她知道，“過下去”才是她想要的，但心頭那口氣卻怎么也化不開、咽不下。
邵奇峰問她，還想如何。
她自己也說不出來究竟要怎樣，可如果就這么平淡地揭過，稀里糊涂地原諒，又不甘心。
姜舒苑迷惑了。
就在這時，邵潯之和邊月入內。
“爸，媽?！?/p>
邊月看向邵奇峰：“今天辛苦伯父照顧兩個孩子。他們人呢？”
邵奇峰緩了緩情緒，開口道：“你放心，他們在后面的游樂場，聽不到這邊的動靜?！?/p>
邊月有些驚訝，忍不住多看了邵奇峰一眼。
余光又不動聲色掃過面色沉郁的姜舒苑……
說實話，邵潯之他媽配不上他爸。
剛才兩人吵架的內容，她多多少少也聽了一耳朵，姜女士典型的既要又要，可真正細問起來，她又說不清到底想要什么。
說好聽點，叫“搖擺”，說得不好聽，就是“拎不清”。
若真想把日子過下去，那就三緘其口，不要提那些會戳心的人和事。
若不想過了，眼不見為凈，那就果斷一點分開，放過自己，也放過他人。
但顯然姜舒苑把在這中間，兩頭都不占。
邊月能看穿她搖擺之下的不甘，可落在不懂的人眼里，就是“純作”。
這里面就包括邵奇峰，甚至邵潯之。
“媽，”邵潯之上前，“你想通了就好。明天我讓助理去醫院辦手續，順便把你的東西拿回家?！?/p>
姜舒苑咬牙：“我什么時候說我要出——”院。
邵潯之打斷她：“媽，有些話還是想清楚再說比較好?！?/p>
姜舒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沉默的邵奇峰，態度不由軟下來。
邵潯之松了口氣：“爸，媽雖然回來了，但后續免不了還要繼續治療，您多費心?！?/p>
邵奇峰抬眼，皺著眉頭看向姜舒苑：“我——”
然而不等他開口說話，那個“皺眉”的動作落到姜舒苑眼中，原本平息的怒氣又再次被引爆——
“不必了！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想來也是不愿意看到我的，既然如此，我還是住回醫院比較好?！?/p>
說完，大步離開。
邵奇峰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兩眼茫然，表情發懵。
但很快，這些情緒又悉數歸于平淡。
又來了，又開始了。
也罷，反正早就習慣了。
姜舒苑上了車，司機已經多次詢問要不要出發，她都默不作聲。
只一味側頭看向車窗外，緊盯著宅院大門的方向。
然而，遲遲沒有身影追出來。
邵奇峰不曾，邵潯之也沒有。
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兒子，如今都不顧她的死活！
姜舒苑失望地閉上雙眼。
她忍不住想，如果換成歐陽聞秋，邵奇峰只怕早就追出來，溫言軟語地挽留了吧？
“開車吧?！?/p>
說完，淚水無聲從她臉頰滑落。
姜舒苑很想放過自己，可她過不去心里那道坎，這輩子，都過不去……
邵潯之和邊月去到游樂場時，兩個小家伙正瘋狂撒歡兒。
一旁有傭人和保鏢看著，倒不用擔心出事。
邊月從傭人身上收回視線，笑了笑，對邵潯之說：“你爸還挺細心。”
知道孩子需要人隨時看著，也知道夫妻吵架要避開兩個小的。
邵潯之輕嘆：“我爸那人是這樣，關注細節，也懂避讓。他其實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清楚，只是如今不愿意再妥協了而已。”
邵奇峰真的不知道姜舒苑想要什么嗎？
夫妻幾十年，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不愿給了。
姜舒苑心有不甘，他心中難道就沒有隔閡？
“我爸如今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所以我也不敢再逼他?！鄙蹪≈p嘆一聲，“所以，就這樣吧?！?/p>
他作為小輩，管不了，也沒資格管他們上一輩的事。
邊月突然問：“邵教授和雨眠真的分開了嗎？”
“……嗯?！?/p>
“你看上去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遲早的事?！?/p>
意外什么？
邊月挑眉，張嘴還想說話，卻被兩聲一前一后響起的“媽咪”打斷。
邊煜、邊和小跑過來，朝她張開雙臂。
“媽咪——你回來啦！”
邊煜：“爹地，是你去接的嗎？”
邵潯之點頭：“當然。”
兩人帶著孩子回家，出了大門，邊月冷不丁問他：“你也跟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