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的手剛撫上他的額頭,便順勢站起身,身子往前湊了湊,離他更近了些。
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用衣袖擋住他向上看的視線,語氣帶著點擔憂:“也沒發燒啊,那你怎么蔫蔫的?”
假任天野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混著脂粉味,額頭上的觸感溫溫軟軟,整個人都緊繃著,生怕自已露出半點破綻。
穆海棠的手貼著他的額頭,掌心能清晰感受到皮膚的溫熱,還有觸碰時自然的彈性,完全不像她預想中人皮面具的僵硬質感。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額頭上,仔細打量著,連一絲縫隙、一點不自然的紋路都沒找到 —— 根本看不出有半分易容的痕跡?
可這世上絕不可能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眼前這個 “任天野”,定然是假的。
可這易容術未免也太出神入化了,他這張臉仿得這般逼真,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做到毫無破綻?
“你摸夠了嗎?” 男人的聲音冷硬,裹著一股按捺不住的隱忍。
假任天野桌下的手死死攥著, —— 真是奇怪,自已就是是怎么忍住沒一掌拍死這個女人的。
這些年,別說摸他的臉,便是敢離他這么近的,都是活膩了想見閻王的。
可下一秒,穆海棠非但沒收回手,反倒伸出兩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臉頰,嘴角還揚著笑:“你兇什么兇?你這么兇一點都不討喜,快點給我笑一個。”
“嘶 ——” 假任天野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這女人瘋了不成?她到底在干什么?
穆海棠手上沒松勁,使勁捏了捏他的臉,指尖感受著真實的皮膚紋理和溫度,心里卻越發納悶:真的不是人皮面具,那這張臉怎么會跟任天野一模一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他忍無可忍,準備伸手將她推開時,穆海棠卻猛地松了手,迅速坐回到了自已的椅子上,拿起一旁的空碗,盛了一碗飯遞給了他。
語氣更是十分自然:“任天野,你到底怎么了?說話奇奇怪怪的,是不是你娘又來找你了?”
假任天野盯著她遞過來的那碗飯,又看了看她臉上的關切,伸手接了過來。
穆海棠見他接過了飯,一邊給他往碗里夾菜,一邊開口道:“你娘若是再來找你,你不想見,就不見。省的你見了,又好幾天都緩不過來。”
“你也別難過,她無非就是看著你現在混得人模狗樣了,又想起你這個兒子了。這次來找你,多半是為了蕭云珠的婚事 。
說到這兒,她忽然放下筷子,小聲道:“我告訴你,你可別多管閑事啊。蕭云珠姓蕭,她的婚事自有蕭家人做主,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你若是一時心軟橫插一杠子,回頭讓蕭景淵知道了,八成會來找你麻煩。”
“所以,這里外不是人的事兒你可別管。”說完,又很自然的給他往碗里夾菜:“這魚好吃,你嘗嘗。”
假任天野拿著筷子的手,指尖發緊。
他沒想到穆海棠竟對任天野的過往了解的這般清楚,這些難道都是任天野告訴她的嗎?
不過她方才那些細碎的叮囑里,藏著的關心不似作假。
他低頭扒了一口飯,刻意壓低聲音:“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穆海棠見他聽進去了,臉上露出笑意,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來,多吃點。”
“你一個人,別總不把吃飯當回事,我看你最近都瘦了。”說著就又夾進去一塊排骨。”
“快吃啊?” 穆海棠見他只慢吞吞扒著碗里的飯,沒怎么動菜,索性又給他夾了一大塊鱸魚,“這魚涼了就不好吃了,快吃。”
說完她自已也夾了一筷子,吃的很香,可眼角余光卻悄悄瞟著他。
假任天野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感受到她的目光,只能依著她的話,夾起那塊鱸魚送進嘴里。
魚肉確實鮮嫩,他含糊應了聲 “嗯”,又低頭扒了口飯,刻意避開她的視線。
他雖會用中原人的筷子,可卻僅僅只是會用,并不十分嫻熟。
幸好沒被她看出異樣。
其實從他不主動夾菜,穆海棠就已經注意到了,方才故意給他夾魚夾肉,就是想看看,是否如她猜想的那般。
果不其然,瞧他握筷的姿勢雖刻意模仿得像模像樣,可夾起鱸魚時,哪像平時用慣了筷子的樣子。
她越發篤定,他不是東辰國的人。
東辰人打小就用筷子,便是粗人也不會這般笨拙。
可她面上半點沒露聲色,依舊低頭吃著飯,嘴里還隨口找著話聊:“對了,我過生辰,你要送我什么禮物啊?
男人并未抬頭,只是淡淡開口:“你想要什么?”
穆海棠當即放下碗筷,直勾勾看著他:“你這話問的,是不是壓根不想給我過生辰啊?要是不想給我過,那我就不過了,省得麻煩。”
假任天野這才抬起頭,眼底滿是不解 —— 他什么時候說過不想給她過生辰了?她方才問他送她什么,他又不清楚任天野往常會送她些什么,問她想要什么難道不對嗎?
穆海棠低下頭,筷子在碗里一下下戳著,隨口抱怨道:“任天野,上次你過生辰的時候,我也問過你想要什么,你是怎么跟我說的?”
“你說主動要來的禮物沒半點新意,只有用心準備的,才是驚喜。怎么如今輪到我過生辰,你反倒問我想要什么?你還說你不是在敷衍我?”
“我沒有。” 話一出口,假任天野就愣住了。
他為何要跟她解釋?她誤會與否,與他有何干系?他只需扮演好任天野,熬過這段時間便是,可方才那瞬間,他竟下意識想想解釋,這感覺讓他莫名煩躁,眉頭也不自覺皺了起來。
穆海棠抬眼瞪著他,筷子往碗上輕輕一磕,“那你倒是說說,我生辰你打算帶我去哪?”
“去哪?你昨兒不還說去給我過生辰的地兒嗎?”
穆海棠點點頭:“嗯,然后呢?去了以后呢?你怎么安排的?”
假任天野覺得他現在腦子都被她問亂了,這女人怎么這么多的問題啊?
去山上,能干什么?
于是他試探著開口:“棲霞山上這會兒應是能打獵,要不,我帶你去打獵?”
直到從他嘴里聽見棲霞山三個字,穆海棠懸著的心,終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