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謝宏遠和謝硯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他們從未想過,這位平日里威嚴十足、不茍言笑的陸書記,竟然會隨身帶著奶糖,還會如此溫柔地安撫一個生病的晚輩。
張媽更是捂住了嘴,差點驚呼出聲,在她的印象里,陸書記一直是電視里那個神情嚴肅、談論著國家大事的形象,從未想過他還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陸承淵似乎也意識到自已的舉動有些不妥,輕咳了一聲,重新坐回陪護椅上,拿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掩飾著剛才的失態(tài)。
“讓她含顆糖,能少遭點罪。”他淡淡地解釋了一句,目光卻又不自覺地飄向床上的謝晚星,看著她含著奶糖,嘴角微微上揚的模樣,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幾分。
半小時后,藥液輸完,監(jiān)測儀顯示謝晚星的體溫已經(jīng)降到38℃,心率也恢復了正常。
李醫(yī)生檢查后說:“書記,謝小姐的生命體征穩(wěn)定了,后續(xù)按時服用口服藥即可。我留下用藥清單和注意事項,有任何情況隨時聯(lián)系我。”
陸承淵點了點頭,起身說道:“這里有護士和張教授看著,我們出去說,別打擾她休息。”
一行人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來到樓下客廳。
謝宏遠親自為陸承淵泡了一杯明前龍井,遞過去時語氣真誠:“陸書記,這次真的太感謝您了。這藥太珍貴了,我們按市場價付款,或者用我們實驗室后續(xù)研發(fā)的特效藥成果抵扣……”
知道謝晚星沒什么大礙了,陸承淵的神色才緩和一些,沒有了剛才的凌厲,又恢復了平時的沉穩(wěn)。
他放下茶杯,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這藥是公共衛(wèi)生儲備,本就該用于救治患者。再說,你們謝家每年給公益醫(yī)療捐的錢,比這幾支藥貴重多了。”
陸承淵轉(zhuǎn)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城東項目的防疫補充方案,我看了你們之前的計劃,有些細節(jié)還可以完善,比如工地的消毒流程和工人的健康監(jiān)測,我讓秘書加了一些具體措施,你們快可以參考一下。”
謝硯辭接過文件,心里滿是感激。他知道陸承淵這是在變相地給謝家臺階下,用工作上的交流來沖淡人情往來的尷尬。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指揮部處理防疫文件,就不多留了。”
陸承淵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謝宏遠和謝硯辭連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院門口。陳副官已經(jīng)將車停在臺階下,看到陸承淵出來,連忙下車打開車門。
陸承淵一只腳已經(jīng)邁入車門,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框,卻猛地頓住身形,側(cè)臉轉(zhuǎn)向謝宏遠,平日里沉穩(wěn)無波的眼底翻涌著掩不住的擔心。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帶著細細的叮囑,褪去了往日的威嚴,只剩對小姑娘的惦記:“等晚星醒了,跟她說,病沒好利索之前,學校就先別去了。功課、考勤這些瑣事我會讓人跟校方溝通好,她只管乖乖躺著休息,別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說完,他才收回目光,坐進車里。看著車輛駛離別墅門口,父子倆相互對視一眼,仿佛都從對方嚴重看到了不可思議。
第二天一早,謝晚星終于徹底清醒了。
她睜開眼睛時,陽光透過臥室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她動了動手指,發(fā)現(xiàn)哥哥正握著她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幾片口服藥,旁邊還有一個空的糖紙,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奶香味。
“哥。”她輕聲喚道。
謝硯辭猛地驚醒,看到她醒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你醒了?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已經(jīng)完全恢復正常。
謝晚星搖了搖頭,坐起身,看著床頭柜上的糖紙,疑惑地問:“這是……哪里來的糖?我好像夢到有人給我吃甜的了。”
謝硯辭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謝晚星聽完,眼眶瞬間濕潤了。
她想起校慶晚宴上,陸承淵在眾人面前肯定她的畫作;想起雨天里,陳副官位威嚴的長輩竟然會隨身帶著奶糖,溫柔地安撫她,心里泛起一陣暖流。
轉(zhuǎn)眼間,謝晚星的病已經(jīng)好了,在家休息幾天后,就去上課了。
初冬的京市已經(jīng)染上了濃重的寒意,傍晚時分,一場細碎的雪粒夾雜著北風席卷而來,給灰磚紅墻的京西大院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陸承淵的黑色奧迪A6L平穩(wěn)地駛?cè)氪笤赫T,崗哨上的衛(wèi)兵見是他的車,立刻挺直脊背敬禮,動作標準利落,直到車輛消失在拐角才緩緩放下手臂。
今晚的聚餐設(shè)在沈毅家的獨棟小樓里。沈家和陸家是大院里的世交,沈毅的父親曾是陸承淵父親的老部下,兩人從小一起在大院里長大,后來又先后參軍,雖一個在政界深耕,一個在軍界扎根,情誼卻從未淡過。
車子剛停穩(wěn)在沈家小樓前,穿著迷彩作訓服的沈毅就從門口迎了出來,一米八幾的個頭,曬得黝黑的臉龐上帶著爽朗的笑,聲音洪亮得能穿透風雪:“老陸,可算把你盼來了!再不來,李嫂燉的羊肉湯就要涼了!”
陸承淵推開車門,黑色風衣的下擺被風吹起一個利落的弧度。
他抬手攏了攏衣領(lǐng),露出手腕上那塊低調(diào)的軍用手表,表盤上的夜光指針指向七點整,不多不少,正好是約定的時間。“路上遇到點事,耽擱了十分鐘。”他語氣平淡,步伐沉穩(wěn)地走上臺階。
“還能有什么事比咱們聚餐重要?”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讓常人皺眉,陸承淵卻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沈毅嘿嘿一笑,連忙側(cè)身引路:“快進屋,都等你呢。張部長、趙局他們早就到了,正跟我爸在客廳喝茶呢。”
走進客廳,暖意瞬間包裹而來。老式的紅木家具擦得锃亮,墻上掛著沈毅父親的戎裝照,照片里的老人目光如炬,氣場絲毫不輸眼前的幾位后輩。
客廳中央的八仙桌旁,已經(jīng)坐了幾個人,都是大院里長大的熟面孔——市宣傳部的張部長、市公安局的趙局,還有剛從外地調(diào)回來的發(fā)改委周主任,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