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必先他們還在縣文化館,而林崢則是將幾個買到贗品的藏主帶回了縣公安局,錄了口供后,心里有了主意。
“這位同志,”他收起鋼筆,看向野渡雪舟圖的苦主,正色道,“麻煩你幫我聯系一下那個掮客,記得別透露我的身份,就說我也想買幅古畫送給長輩,價格方面讓他去幫我談一下。”
說完,他從衣兜里摸出一疊零錢,想了一下,抽了張大團結出來,起身遞給藏主:“這個是給他的辛苦費,你幫我轉交一下。”
見到錢,那個掮客自然是更加賣力,而且會覺得他是一個家里有點錢的小年輕,家世不凡。
肯定巴不得趕緊聯系上那伙造假的人,來坑他筆大的,拿到更多的分成。
藏主接過錢,眼巴巴道:“公安同志,那我們的錢還能追回來嗎?”
秋山蕭寺圖的藏主也一臉心痛道:“我花了三千塊呢!公安同志,您一定得把他們抓回來!還我的錢啊!”
有人無語道:“你不是說祖傳的嗎?咋,祖宗傳錯了?”
林崢本來沒想笑的,聽到這話實在有些忍俊不禁,而后點頭道:“能追回來肯定就還給你們,這件事也得麻煩你們保密,要不然對方聽到風聲跑了,那就只能打水漂了。”
縣文化館那邊他早就和眾人說好了,請他們幫忙收緊口風,今天去的人都登記在冊,要是漏了風聲,公安這邊會以同伙的名義嚴查。
在場的人都按了手印,包括二道販子也被嚴正警告過,應該是沒什么差池。
“一定一定。”藏主們連連點頭,“我們絕對守口如瓶!”
要是不抓住這伙人,也難平他們心里的怒氣啊!再說了,為了自已著想,也得答應。
不然以后要是再買古董,又碰上他們咋辦。
立了案,林崢打開門送這些藏主出去。
折返回來時,有位老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啊小林,你這才剛調來,這個案子好好干,功勞肯定跑不了!”
林崢笑了笑,給這位前輩遞了根煙:“科長,您過獎了。這種小打小鬧的您也看不上眼,我還年輕,以后遇到別的,還是得您來掌舵才安心。”
這位老同志是刑偵科的科長,抓捕和審訊可謂是一把好手,他還有得學呢。
“行,”老同志隨手將煙別在耳后,“你這小子有股子干勁,我喜歡。”
林崢笑了笑,等走出公安局時,已經差不多是五點鐘了。
他的摩托車被林季卿騎走了,現在只能寄希望于堂爺爺還在縣文化館,不然只能走回去。
將口罩往上一拉,只露出一雙眼睛,林崢手揣兜里,大步往前走。
本來這幾天他都是休假,沒想到托堂妹的福,還加了個班。
林崢心情不錯,在想回去該怎么感謝這位小堂妹給他送過來的功勞。
這可是他調到縣公安局經手的第一個案子,時機太好了,也能讓上面的人對他留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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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
在四點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一輛桑塔納停在村口,司機趕緊去開車門,跟著來坐在副駕駛的縣文化館館長也下了車。
見林安扶著老爺子慢慢下來,縣文化館館長十分慶幸道:“林老,幸好我們請了您去掌眼,不然要是以后再發現這事,就又是一場不小的風波了!”
林必先隨意應了聲,想到那幅雪霽圖,臉色也有些不對勁。
事已至此,怎么可能沒想明白。
他當時確實覺得雪舟圖有問題,但要鑒定起來不會那么快出結果,而雪霽圖一出,真偽立現了。
原本在縣文化館時,林必先還以為堂孫女是怕他失手才讓陸柏拿出另外一幅江雪譙的真跡,本來心里還有些感動,沒想到小輩這么愛護他。
但剛才在車上他就想通了。
堂孫女哪里是怕他馬前失蹄,晚節不保啊。分明是早就算好了林崢那小子什么時候過來,雪霽圖一出,其他研究員立馬想到另外幾幅不對勁,也是拼接作偽的。
拿出雪霽圖除了人引導這些人的目光往作偽這方面想,還有一點就是——
嫌他鑒定太慢了。
想到這一點,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的,問聽到動靜過來接他的家族小輩:“之遙這孩子回來沒有?我要見她!”
“……呃。”林驍陽和其他堂兄弟面面相覷,“之遙不是要去市通訊局幫忙嗎?應該沒有這么快回來吧。”
“堂爺爺,您找她有事?”
林驍陽心里也很納悶,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的嗎,有什么事當時不能說?非得回來問?
這老爺子脾氣也是古怪得很。
林必先擺擺手讓縣文化館館長回去,冷哼一聲,沒理會一群呆頭呆腦的小輩,對林安說:“那幅畫給我,我先替她保管。”
什么朋友的畫,都是借口,一看陸柏那德行,林必先就知道正主是誰。
林安不敢違抗,看著手里的皮箱,小心翼翼道:“我幫您提過去行嗎,堂爺爺。”
林必先睨了他一眼,算是應了。
不用林驍陽他們攙扶,老爺子腳步又穩又快,往老宅那邊走。
不過林驍陽怎么看都覺得老爺子有些生悶氣,好像在跟誰較勁似的。
林慕青看到堂伯回來了趕緊起身問好,沒想到老爺子壓根沒搭理他,還從鼻孔冷哼一聲,表達自已的不滿。
“老爺子剛才還問堂妹什么時候回來,他倆不會是鬧矛盾了吧。”林驍陽小聲道。
“不應該啊。”林慕青對自已的女兒很有信心,之遙做事說話進退有度,接人待物十分得體,怎么可能和長輩鬧矛盾。
以她的性格壓根做不出來這事。
依他看就是人上了年紀了性格也怪,特別是這位堂伯,歷來就有點這種名堂。
聽到這話的林必先忽然停住腳步,冷冷覷道:“背著我瞎講什么呢,之遙那孩子比你們一個個都讓我看得順眼,等她回來了告訴我一聲。”
“我有正事要找她。”
對于堂孫女藏拙,林必先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在這個大家族里,誰不是當面若無其事,在背后勤下苦功?特別是年輕一代,什么都要涉獵一點。沒有人會打了一個照面就把自已的底牌亮出來。
藏拙很正常,不藏才奇怪。
聽到這話,林驍陽和林慕青才松了口氣,前者趕忙答應:“堂爺爺您放心,等小堂妹回來了我一定讓她去見您。”
林必先這才滿意。
老爺子略帶嫌棄地看了眼林慕青,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收回了目光,快到就像是錯覺。
不用林安繼續送,他拎著皮箱,自已回了書房。
看著老爺子的背影,林慕青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兒不對勁。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這招是林懷遠告訴他的。
別說,還挺好使。
至于林崢,到了縣文化館才發現老爺子已經回去了,只能找熟人給點錢讓他騎摩托車送自已一下。
要不然就真的只能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