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云原本淡然的表情有些凝滯,面色不虞看向劉主任。
還沒意識到自已說錯話的劉主任看著林之遙,又繼續(xù)道:“你當初學費全免的條子還是我批的呢!你們院長不太想讓你繼續(xù)讀了,但我們街道辦有自已的學校,好說歹說才讓她同意。”
肖院長本來想趁機要點好處,一聽這話,臉色頓時黑成鍋底。
她就知道,這個姓劉的沒憋什么好屁,到現(xiàn)在還想給她上眼藥。
“是因為我們福利院的經(jīng)濟情況實在沒辦法負擔,兩位同志,你們也看到了,實在是吃穿都成問題,沒辦法負擔孩子的學費。”
說著說著,肖院長就嘆了口氣:“這么多老小都靠著我一個人打算,有時候實在是力不從心。”
她的解釋也挑不出錯處,別說福利院的孤兒,現(xiàn)在還有很多家庭不讓小孩上學,一輩子大字不識一個。
福利院哪怕當初不讓林之遙讀初中,只上了個小學,都是頂頂好的了。
可在肖院長眼里,之遙實在是容貌太好,再加上街道辦那邊還有助學補助,不用交學費,之遙只要穩(wěn)定在前級前五還有獎學金。
既能讓街道辦那邊把之遙培養(yǎng)得更好以后能提高價錢,又能拿到她的助學金順便博個美名,肖院長當然很樂意。
如果不是這次有人看上之遙,而且彩禮給得很高,恐怕她也會猶豫,要不要讓這孩子讀完高中。
比起一次性的彩禮,要是之遙以后有出息能分配到好單位,她能得到的只有更多。
哪怕一個月工資只有六十塊錢,最少上交五十,一年就六百。
以后之遙再講個好婆家,兩口子這源源不斷的錢……
肖院長都不敢想。
至于反抗?哼哼,福利院哪個年紀大點了的孩子出去工作后不給院里拿錢的?
畢竟他們是孤兒,是被人遺棄的,這里就是他們的家。
如果不交錢,他們連唯一的家都沒有了,只有福利院的人才會真心對他們好,這可是肖院長一直給他們灌輸?shù)睦砟睢?/p>
只是沒想到,之遙這個平時看起來最溫順軟弱的孩子,竟然敢逃跑。
肯定是從哪里聽到什么風聲了。
腦海里過了一遍福利院里和之遙玩得好的人,肖院長有些不敢確定。
她這段時間也查過,沒有人承認自已和之遙說了什么。
聽到她們的對話,林之遙只是笑了笑:“確實要謝謝劉主任,沒有您,我可能早就輟學了。”
肖院長頓時心中一緊,目光緊鎖著她。
剛才凈顧著想別的去了,沒有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之遙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說話也不會低眉順眼,而是暗藏鋒芒,跟把軟刀子似的。
“公安局的同志說你找到家人了,可當初你們老院長不是說你是被清溪村李家那對夫婦扔出來的嗎?那現(xiàn)在這兩位是?”
劉主任一股腦把自已的疑問問了出來。
她多說一句,林慕青的臉色就更沉一分,直到她察覺到氣氛不對,這才趕緊閉嘴。
林薇薇聽到李姓夫婦,兩眼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這樣的親生父母,她才不要去認!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我是之遙的親生父親,這是我的妻子。”林慕青沉聲道,“劉主任,無關緊要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劉主任雖然搞不懂其中的關系,但也知道眼前的人動了怒,她想了一下,多半是眼前的女孩身世有很大問題。
怕到手的棉服飛了,這可是在上級領導那里露臉的好機會,劉主任連忙岔開話題,不再提這件事。
見劉主任這種不講情面的人都開始唯唯諾諾,肖院長對眼前這對夫妻的身份又有了新的猜測。
不過她知道,有些事急不來,所以打了個哈哈,換了話題,林父林母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林之遙去了趟廁所,等她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之遙姐姐。”女孩怯生生喊道,“是你嗎?”
眼前的人變化太大了,她不太敢認。
不是說容貌,而是氣質和穿著。
林之遙愣了一下,隨即溫和道:“是你啊,圓圓。”
這個小女孩比她小三歲,平時在院里話也很少,只會默默干活。
她和圓圓也沒有什么來往,安南福利院的孩子說得好聽點是互相照顧,其實都把別人當成資源掠奪者。
而且會互相盯著,一有點什么風吹草動就去院長面前打小報告,拿來換取獎勵。
所以她在福利院從來沒有和別人交過心,也沒有什么朋友。
圓圓認真看了她許久,確定是她后,才問道:“之遙姐姐,你以后不會再回來了嗎。”
林之遙看她的眼神有些耐人尋味,并不接話,等著她繼續(xù)往下說。
果不其然,圓圓看了看周圍,小聲道:“你肯定知道院長媽媽想讓你去嫁給機械廠副廠長的小兒子吧,不然你也不會跑。”
這個副廠長的小兒子也才十八歲,只比林之遙大兩歲,相貌也不丑,算得上清秀。
乍一聽條件很好,可他去年和人打架傷了腿,是個瘸子。
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個街溜子,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了放學的林之遙,眼睛就挪不開了。
副廠長心疼這個寶貝兒子,有什么要求都愿意滿足,查到林之遙是福利院的孤女,而且在街道辦中學讀書,成績也很好,更加滿意了。
他向肖院長開出了兩千塊錢彩禮外加兩個工作名額,本來猶豫不決的肖院長一聽,立馬應了下來。
現(xiàn)在的工作名額轉手賣出去,可值不少錢。
而且還能利用之遙搭上機械廠副廠長這條線,以后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見林之遙不說話,圓圓有些惱怒:“之遙姐姐,你倒是跑了解脫了,你知道院長怎么解決這件事來平息那個副廠長的怒火嗎?”
“她讓玉珍姐嫁了過去!我知道,以前玉珍姐是明里暗里有些欺負你,但那個副廠長的兒子不是什么好人,你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嗎?!”
“玉珍姐現(xiàn)在過得不好,都是你害的!你怎么還有臉回來?!”
而且竟然還過得這么好!
圓圓盯著她身上一看就很貴的兔毛大衣,眼底的恨意怎么都藏不住。
大家本來都是被遺棄的孤兒,怎么偏偏你翻了身,過上了好日子!
她臉上的嫉妒怎么藏都藏不住,而且還義正言辭,仿佛林之遙才是害了玉珍一輩子的兇手。
見妹妹好半天還沒回來的林季卿擔心她出什么事,想出來去廁所外面等等她,沒想到竟然聽到了這樣的話。
之遙自已孤身來首都的內情竟然是這樣?
他心里說不上來的憋悶,心臟密密麻麻地抽痛,高大的身影毫不猶豫走向她。
一改以往的溫和神色,林季卿臉色冷然,眼神鋒利如刀。
看到他,圓圓下意識往后面退了幾步,想要跑。
卻忽然聽到少女輕笑一聲。
圓圓抬眸望過去,有些不明所以。
林之遙嗓音溫軟,當著林季卿的面,眼角眉梢的嘲弄也并不收斂——
“圓圓,玉珍難道沒有跟你講過,當初告訴我這個消息的人,就是她嗎。”
“也是她,讓我跑的呢。”
“不然她怎么有機會,嫁給那位副廠長的兒子,擺脫院長媽媽的控制呢。”
“只有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愚蠢,毫無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