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許久沒有說話,不知道是在訝異堂兄插手自已家的事還是別的。
林懷遠知道他的想法,哼道:“如果不是看在之遙的份上,上了你這艘破船,我才不會管你有幾個養女,愛怎么樣怎么樣。”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之遙身上,不要再為其它的事耗費心神。”
“薇薇是堂叔堂嬸一手養大的,后來也跟著你們夫妻倆一起生活,她不可能是蠢人。”
“而我們,也不會允許她裝傻。”
林懷遠的意思很明顯,以后就把林薇薇的定位放在養女就好,既然是養女,那就不要傾注太多的親情了。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林懷遠不緊不慢開口:“自從之遙回來,薇薇有提過想去找自已的親生父母嗎?”
林父這下是真的怔愣了。
他認真思索,發現確實從來沒聽過林薇薇提過親生父母半分,只說過想留在家里,她什么也不會和之遙搶。
只要讓她留在自已和妻子身邊就好。
“你排兵布陣是一把好手,面對家里的事倒是糊涂了。”
既然決定和他統一戰線,林懷遠干脆掰開了揉碎了跟他講——
“任何人,得知自已不是親生的,第一時間肯定會想,那我到底是誰?我的父母在哪。對于親生父母只字不提的人,你不覺得薄情寡義到可怕嗎?”
“你養出來的這個女兒確實聰明啊,用家族資源堆出來的眼界和見識到底不一樣。”
林懷遠扯了扯嘴角,說不清是夸贊還是譏諷。
“小小年紀,就懂得為自已打算,繼續留在林家享受這個身份帶給她的好處。”
“當初之遙那個娃娃親對象她應該也沒主動提過要還回去吧。”
林父更加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堂兄的話。
“林家女兒的身份可以給她帶來好的未來,好的婚姻,她當然不會愿意回去,過本該屬于她的生活。”
“這樣的人,她會對你們養育她多年感恩戴德?恐怕只會對之遙的回歸憤恨不已吧。”
林懷遠都每一句話都戳在林父心窩子上。
以前林父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他更多是覺得薇薇在自已身邊長大,和親生的沒有什么差別了。
當初想要將她送走,也是顧慮之遙回來看到她會不開心。
可他一直沒有懷疑過薇薇的人品。
而林懷遠的話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開始思考,自已這個養女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以及,作為父母,他們想讓之遙和薇薇和諧相處友愛互助,到底對不對。
也許這件事本來就難以做到。
薇薇占了之遙的身份差不多十六年,受委屈的一直是之遙。
見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覺緊握成拳,林懷遠清楚,他應該是想明白了。
所以最后再提點一句:“既然選擇了之遙,就要清楚,只靠利益維持關系換來的也只有得失算計,最后不過形同陌路。”
“以后我會讓小安和之遙多加聯系,他們本來就是堂兄妹,守望互助也是應該的。”
“希望你不要介意。”
說完,林懷遠撣了撣自已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起身離開書房,臉色淡然。
言盡于此,林慕青要是再不知道該怎么做修補他們的父女關系,林懷遠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之所以愿意費這么多唇舌跟林父說這些,無非就是希望侄女和林家的羈絆能更緊密些。
利益和親情摻雜在一起,往往比只有利益或者親情更加穩固。
出了書房門,見侄女和兒子在說話,聊的還是馴馬技巧,林懷遠頗為欣慰。
他臉色比和跟林慕青在一起緩和很多。
原本心里多少有些郁悶的,畢竟要切切實實放棄一些利益而去托舉堂弟的女兒,難免會有不甘。
但現在,看到兄妹和睦的場面,林懷遠也只能接受現實。
論能力論天賦,林之遙是這一代之中的佼佼者,更遑論她還有一心搞科研的想法,能將蘇家那邊的人脈資源收為已用。
家族這些后輩里,有能力的,偏偏缺少了些托舉的資源,握著資源的,又少了些成事的天賦,難得有天賦的,卻一心撲在別的事上,少了那份向上的抱負。
林之遙雖然說要搞科研,但她性格沉穩,有大局觀,并且發展均勻全面,且知道該如何將父輩的人脈加深聯系收為已用。
當一個人同時具備天賦、實力、野心以及資源,她的未來必定不可估量。
林懷遠剛才在說林慕青的時候,自已也想通了。
與其繼續和林慕青對著干,讓他的女兒將自已的兒子當成磨刀石,不如看清形勢主動倒戈。
家族里各種明爭暗斗的人數不勝數,自已那位堂叔想要培養孫女去爭當家做主的位置,其他人也不會輕易答應。
他這個時候率先示好,堅定不移在她鋒芒初露的時候就站在她這邊,以后她要是成功了,在資源分配以及遠近親疏上,自已無疑是獲利最高的。
高風險意味著高回報,這把他賭了。
“三伯。”林薇薇和林星河看到他,從媽媽嘴里得知情況后,乖巧打招呼。
林星河也沒有了往日里那份桀驁不馴:“三伯。”
和林慕青的故作嚴肅不同,林懷遠是個笑面虎,平時對誰都會笑臉相迎,然后背地里算計。
可這次他卻只是淡淡掃了下林薇薇,沉下臉,隨意“嗯”了聲。
林薇薇有些不確定了。
這還是她以前過年時在家宴上見過的那個看起來十分好說話的堂伯嗎?
自已也沒有哪里得罪過他吧,為什么他目光這么不善。
林薇薇抿了抿嘴,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僵硬,但卻不敢放肆。
林懷遠沒有多看兄妹二人一眼,而是走到沙發那邊坐下,聽著兒子繪聲繪色跟林季卿說今天馴馬的事。
張姨在旁邊聽得心驚膽顫,看著林之遙受了傷的手,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心疼。
“之遙,你今晚要不就擦個澡算了,傷口可不能隨便沾水。”
林母替她重新包扎好了,也點頭:“張姐說得對,這段時間要好好養養。”
林懷遠也是一臉慈愛的看向侄女。
和剛才對林薇薇以及林星河的冷眼完全不同,有的只是贊賞:“我們家之遙不愧是軍人世家的后代,骨子里天然就有敢想敢做的果決和魄力。這點傷不算什么,回頭三伯給你寄些藥過來,保證不會留疤。”
林安也連連點頭:“我小叔是軍醫,配置了不少好用的傷藥,效果絕佳,之遙你就放心吧。”
女孩子愛美,他也是清楚的,能不留疤最好不過了。
他說的小叔是林懷遠的親弟弟,也是319軍醫院的主任醫師。
林之遙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笑著道謝:“讓三伯費心了。”
“一家人,應該的。”
林懷遠隨意擺手,聽著幾個小輩在聊天,也時不時插上幾句話。
而被排擠在外的林薇薇聽到堂伯的話,意識到什么,身形有些搖搖欲墜。
這個一向和父親關系不好的堂伯竟然會突然出現在家里,而且有意無意在敲打她。
林薇薇想不通,林之遙不過是去了一趟韓家的家宴,怎么就拉攏了堂伯一家人。
堂伯是不是和爸爸達成了什么共識?他們剛才在書房里那么久說了什么?
不會是林之遙攛掇他們,要趕她走吧?!
想到這,林薇薇臉色蒼白,下意識看向寵愛自已的母親。
可就連媽媽也在圍著林之遙噓寒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