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楊戩遛狗向來不用牽引繩。
因為他家哮天犬跟那些撒手沒的調皮小狗不一樣,無論他走到哪,它都會搖著尾巴緊緊跟隨他的腳步,從不亂跑。
“哮天犬,你這個月的狗糧快吃完了,下個月想吃什么口味的?”
沒有狗狗的叫聲。
“……哮天犬?”
楊戩負著手回頭一看,后方空蕩蕩,狗沒了。
真是一樁罕見的事。
天庭并非灌江口,一沒陪它玩丟飛盤的康張姚李四太尉,二沒私下給他開小灶的梅山七怪,什么東西這么吸引哮天犬,連他這個主人都不要了。
二郎神很快找到了他的小狗。
看到主人過來,哮天犬叫了兩聲,沒有奔向他,而是在原地轉圈圈。
楊戩環顧四周,沒找到公共廁所,低頭瞧著哮天犬:“我記得你出門前撒過尿了。”
“你知道尿在這有什么后果嗎?”清源妙道真君一本正經地說,“被人看見,明天吞日神君隨地大小便的新聞就會出現在頭版頭條,你不僅要在狗界塌房,還將失去至少幾百年的擇偶權。”
“所以憋住,我現在就帶你到玉帝那喝茶?!?/p>
哮天犬的尾巴越搖越慢,最后干脆不搖了,仰著腦袋凝視他半晌,挪開幾步,抬起前爪拍了拍地上。
大哥,看這。
楊戩這才發現它轉圈的地方有個摔開的檀木錦盒,盒下露出部分綠葉。
他撿起來,認出是酸漿草,用藥有消腫散瘀之功效。
“興許是藥王府侍從落下的。”楊戩看完便順手把草放回去,“這事用不著我們來管。哮天犬,走了?!?/p>
哮天犬咬住他衣角,不讓他走。
“你這是為何?”楊戩回頭看它,心生疑竇。
哮天犬垂下腦袋,假裝面前有個飯盆,作出狼吞虎咽埋頭進食的動作。
楊戩輕勾唇:“吃相跟小芙一樣,餓了我們就回灌江口。”
末了,補了句:“你頭回見這東西,覺得新奇也正常,但狗不能吃酸漿草,容易拉肚子?!?/p>
哮天犬:“……”
一招不成,它轉變思路,鼻子湊近摔壞的檀木錦盒使勁聞,抬頭面向楊戩,汪汪汪叫了三下。
楊戩領悟到它的意思:“你認識錦盒的主人?”
哮天犬點了點頭,盡量將嘴張到最大,展示它的嗓子眼。
楊戩實時翻譯:“這個人很能吃?!?/p>
哮天犬齜牙,發出渾厚的低吼聲,壓低身體,是個進攻的姿態。
“性情暴躁?!?/p>
哮天犬坐在地上,抬起后腿舔了舔,眼睛時不時向二郎神送去春波,嫵媚妖嬈。
楊戩險些被口水噎死,但外表還是一位清冷穩重的戰神:“女仙?!?/p>
哮天犬滿意地再次點頭,結束表演,黝黑的雙眼目不轉睛盯著他。
“你說誰?”
楊戩一句話,哮天犬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話,整條狗往地上一躺,肚皮朝上,四條腿彎著,眼睛也不睜,好像死了。
楊戩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天庭能吃又脾氣暴的女仙太多了,他真猜不出來。
哮天犬吊起一口氣,翻身趴著,伸出一只爪子輕觸錦盒上的花紋。
楊戩眼神微變,蹲下拾起錦盒,拿在手里細細查看:“這是云樓宮的東西?!?/p>
云樓宮中能吃脾氣暴且跟哮天犬認識的女仙只有小芙了。
怪不得哮天犬守著這個盒子不肯離開,想是在上頭聞到了小芙的氣味。
不過她的東西怎么會落在這?
楊戩抬頭望了望,此處是云樓宮到蟠桃園的必經之處,這個點,小芙應該快下班了,正好去桃園接她。
施法修好錦盒,把酸漿草裝進去,一人一狗調轉方向。
蟠桃園外雖有王母設下的禁制,但這禁制擋不住孫悟空,同樣也擋不住他。
二郎神帶著狗從容穿過,腳步都沒頓一下。
視線里是鬼鬼祟祟的托塔天王。
李靖關上桃園大門,深深松了口氣,提起精神,正要去瑤池揭發沈芙星伙同土地犯下的惡行,轉頭毫無防備地對上一雙清寂威嚴的鳳眸,嚇了一跳,差點摔倒。
離他不到一米的距離,楊戩身穿銀色戰甲,玄色云紋長披風拖在地上,不算冰冷的目光,卻在氣勢上生生壓了他一頭。
哮天犬沖李靖露出鋒利的牙齒,兇神惡煞,明晃晃的敵意。
楊戩平靜地說:“哮天犬頭一次見天王這身打扮,應是誤把天王當成生人了?!?/p>
沒有半點要向他賠不是的意思。
李靖姑且忍下,鎮定心神,也沒給楊戩什么好臉色:“顯圣真君,你是怎么進來的?”
楊戩偏眸,越過他掃了眼蟠桃園緊閉的朱紅大門,不慌不忙地反問:“李天王又是怎么出來的?”
玉帝同他說起過,王母在桃園外新添了第四層結界,不攔別人,只攔托塔天王。
無論出入,托塔天王需得由押送他的天兵用令牌將結界打開,方可通行。
李靖煩躁又懊惱,遇上誰不好,怎么偏偏碰到了司法天神?
但轉念一想,似乎也不是壞事。
玉帝責罰他的圣旨整個天庭沒有誰不知道,他孤身一人,不論到凌霄寶殿求見玉帝還是去瑤池求見王母,都未必能見得到。
若半路上巡邏的天兵發現他身邊無人押送,搞不好會直接將他逮回天牢。
可如果他當著楊戩的面犯點什么事,由司法天神另找天兵押他到玉帝跟前受審,豈不省事?
李靖面不改色:“當然是天兵用令牌帶我出來的?!?/p>
他左右皆空無一人,楊戩問:“天兵在哪?”
李靖沒答,而是面帶怒容,跟哮天犬較上了勁:“大膽孽畜!敢對本天王哈氣,討打!”
說著,目光在地上搜尋,抄起根粗木棍就朝哮天犬掄了過去。
托塔天王想的犯點什么事,就是當著楊戩的面打他的狗。
楊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李靖一眼,動都沒動,心道他怕是被玉帝一罰再罰,受刺激腦子壞了。
封印法力的神仙,某種程度上跟凡人沒什么區別。
拋開玲瓏塔,李靖的身手在天庭一眾武將中只能算中等,失了法術還敢挑釁哮天犬,究竟誰大膽。
不出所料,短短三秒,蟠桃園前便響起了李靖等等、等等的慘叫。
“顯圣真君救我!!”
哮天犬將他撲倒,別的地方不動,專挑臉下手,銳利的爪子左一下右一下,著實令李靖驚恐。
所謂打人不打臉,破了相他以后如何見人?
可惡的二郎神,居然教出這么只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