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烈一頭扎入深坑獻祭,剩下的冥凰長老頓時成了無頭蒼蠅。
在玄影眼中,他們與土雞瓦犬無異。
她本可揮手間令其灰飛煙滅,卻沒有急著結束。
能讓她親自出手玩耍的機會不多,正好也試試新搗鼓出來的玩具。
素手輕招,一團黏稠猩紅的靈光在她掌心浮現。
“去,陪他們玩玩。”
她語氣輕快,隨手將紅光拋出,那團紅光便呼嘯著砸向殘存的冥凰長老。
眾長老見狀皆是心頭一緊,只當是什么毀天滅地的殺招,慌忙祭出護身法寶,結成層層疊疊的防御結界。
可那紅光飛到一半,卻陡然炸開,化作一道妖嬈的血色身影。
女子一身紅裙如血染就,眉眼間媚態橫生,偏偏雙手生著數寸長的鬼爪,寒光凜冽,瞧著便讓人不寒而栗。
正是玄影用那血珠夫人改造成的傀儡。
這位昔日的蒼溟山圣女,硬是被玄影以霸道手段和珍稀材料,從五境拔升到了六境實力,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血影閃動,傀儡已撲入冥凰長老之中。
利爪揮舞間,一道道血色匹練撕裂空氣。
她那詭異的御血之術防不勝防,往往一道血線掠過,便能洞穿長老們的護體靈光。
更別提那張妖媚面容下猛然裂開的血盆大口,里面滿是參差的獠牙利齒,一口下去便能撕下大塊血肉,或發出直擊神魂的尖嘯。
交手中,他們駭然發現,這傀儡體內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于原主的意識。
但那意識顯然已無法控制身體,只能在無盡的痛苦與狂怒中掙扎。
玄影在她的靈魂里植入了鳳凰火,時刻灼燒、折磨著她的靈魂,將她維持在一種只知殺戮與毀滅的狂暴狀態。
非人,非妖,不死,亦難活。
很妖族的手段。
而以傀儡對敵,自身卻悠然看戲的輕蔑姿態,也徹底激怒了本就瀕臨絕望的冥凰長老。
他們一邊與這難纏的血色怪物周旋,一邊在心中瘋狂嘶吼,期盼著冥烈長老的獻祭能夠成功,喚回族中那些真正強悍的先祖英靈,將這該死的玄凰妖女碎尸萬段!
玄影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她用幾根翎羽編織成了一張舒適的座椅,悠閑地坐了上去,一手托腮,興致盎然地觀看著下方的表演。
只分出一縷心神,滿懷期待地關注著深坑下的動靜,期待著那暴脾氣的老家伙能給自已帶來點驚喜。
就在這時,頭頂天空傳來陣陣熟悉的靈氣波動,空間微微蕩漾,祝余的身影憑空顯現,輕飄飄地降落在她身旁。
手中還托著一個透明光球。
球體中心,一團漆黑如墨的鳳形虛影清晰可見,正是那斗篷長老的圣境神魂。
圣境強者,肉身與靈魂皆極度強悍,極難徹底磨滅。
祝余以“滄海月明”將其重創鎮壓后,也只是選擇暫時封印囚禁。
況且一招制敵,對他的消耗也不少,丹田里傳來一陣空虛之感。
玄影美眸一亮,立刻飄到祝余身邊,盯著那光球,伸出纖指想去戳:
“郎君~這老鳥兒的魂魄,反正于你無用,不如送給妾身玩兒吧?圣境魂火,燒起來想必滋味絕妙,光色也定然好看~”
祝余斜睨她一眼,將光球移開,顯然不打算給。
玄影頓時不依,雙手叉腰,擺出據理力爭的姿態:
“誒!郎君可不能這般小氣!此番妾身可是打了頭陣,誘敵、破陣、纏斗,勞苦功高,這頭功怎么也當有份賞賜吧?”
“頭功?”祝余伸手指了指下方的深坑,“那冥凰長老在你眼皮子底下獻祭,引發未知變數,你不僅加阻止,還刻意縱容。這疏忽懈怠之過,該當何罪?”
血契相連,玄影那點“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縱容以求更樂子”的小心思,哪里瞞得過他。
玄影聞言,臉上毫無愧色。
反而一抱胳膊,把頭一扭,竟“噓噓”地吹起了輕快的小調,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樣”的混不吝模樣。
祝余也懶得再跟她掰扯。
他伸手一抓,下方那幾個還在與血傀儡纏斗的冥凰長老中,立刻有一位慘嚎著被他凌空捉來。
搜魂術的光芒一閃而逝,祝余順手便將其也收起來,等著帶回去物盡其用。
緊接著起了劍陣,沒有管那些實力更弱的冥凰,拉著玄影就往深坑而去。
兩人瞬息間穿過層層崩塌的通道,落在了熔巖宮殿處。
此處已空無一人,先前留守的冥凰血裔,顯然都已追隨冥烈,成為了那獻祭儀式的最后柴薪。
他們毫不停留,沿著搜魂得來的路徑,迅速向宮殿最深處推進。
很快,一扇異常厚重高大的巨門,便出現在通道盡頭。
門扉緊閉,卻有幽暗難明的微光,不斷從門縫中滲出。
冥凰先祖的尸骸便在其中。
正要讓玄影去探探虛實,便覺一股異常兇戾狂暴,又有些熟悉的氣息從中傳來!
紫黑色的濃稠霧氣,瘋狂地從門縫,甚至門體本身噴涌而出!
冥烈的獻祭,竟然真的招來了某種東西!
而且,那東西即將破門而出!
“退!”祝余反應極快,低喝一聲,揮手間數道青色劍氣斬出,劈開迎面涌來的紫黑兇氣。
同時一把拉住眼中反而露出躍躍欲試光芒的玄影,身形急退,瞬間便從地底飛回到了冥炎谷上方的地面。
“跑什么呀?”
玄影被他拉著,頗為不滿地嘟囔,回頭望向下方靈氣波動越來越恐怖的深坑,眼中興奮之色更濃。
“留在下面看看多好!那里面出來的玩意兒再兇,還能把咱們倆一塊兒殺了不成?”
她言辭間毫無懼意,甚至帶著一種闖禍后看到更大“煙花”的歡愉,絲毫沒覺得自已之前放任冥烈獻祭的行為有何不妥。
“回去再跟你算賬!”
祝余看也不看這瘋鳥,眼里只剩下方的深坑。
只見那紫黑色的兇戾霧氣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擴散,吞噬著所經之處的一切光線與生機,連冥炎谷的幽白冷焰都被其侵蝕。
他雙手結印,向下一壓!
“嗡——!”
高空之中,早已布下的劍陣隨即響應,又是百余柄分天裂地的巨劍嗡鳴著斬下!
巨劍如星隕,接連沒入那無邊無際的紫黑色霧氣之中。
嗤——嗤嗤嗤——?。?/p>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成一片!
巨劍上攜帶的浩瀚水靈與凈化之力,與那紫黑霧氣中的兇戾死氣激烈對耗,爆發出大團大團灰白色的混沌氣旋。
“吼嗷——?。?!”
更加狂暴的咆哮從地底傳出,整個冥炎谷的地面劇烈震動開裂!
翻涌的紫黑霧氣猛然向中心收縮,仿佛有一張無形巨口在瘋狂吸納。
下一刻,霧氣炸開!
一道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自裂谷深處緩緩攀升而起。
那是黑紫色的鳳凰虛影,濃烈的死氣和煞氣一現身便至地上生機絕滅。
那些實力不濟的冥凰和屬妖也倒弊甚眾,五境以下,眨眼便淪為漆黑枯骨,風一吹便灰飛煙滅。
可活著的那些冥凰不懼反喜,乃至喜極而泣:
“先祖!先祖歸來庇佑我等了!冥凰有救了!殺了他們!殺了這對狗男女!”
天地為之變色!
光線被那無邊的紫黑死氣吞噬,仿佛永夜降臨。
祝余立在崖邊,只覺一股磅礴的威壓撲面而來,心悸不已。
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襲來,讓他眉頭緊鎖。
玄影卻是另一種狀態。她一雙紅眸亮得驚人,幾乎要燃燒起來,那是發現絕佳獵物的興奮與戰意。
那具被紫黑死氣纏繞的鳳凰虛影,對生靈的呼喊毫無反應。
它那燃燒著紫黑魂火的空洞眼眶,最終鎖定在了半空中那一抹鮮艷的紅影身上。
“玄……凰……”
沙啞破碎的低吼,令得這方天地都抖了一抖。
下一刻,一只由死氣和煞氣凝成的紫黑色巨爪,無視空間距離,殺至他們面前,朝著玄影當頭抓下!
玄影卻又開始作怪,夸張地“花容失色”,驚叫一聲:
“哎呀!嚇死妾身了!”
話音未落,她紅衣一閃,竟試圖躲到祝余身后去。
祝余豈會讓她如愿?在她動念的剎那,便往側后方瞬移,反將玄影護至身前,正對著那抓落的死亡之爪!
這時再想躲閃已是千鈞一發。
玄影臉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間收斂,撇了撇嘴,嬌嗔一句:
“郎君的心腸真是硬呢~”
同時,她出手卻快如閃電!
玉手輕抬,五指虛握,朝著那紫黑巨爪的方向,看似隨意地一推。
“唳——!”
穿云鳳鳴響徹,一只體型毫不遜色于那冥凰虛影的巨大火鳳,帶著焚天煮海的狂猛氣勢,撞向那只死亡之爪!
前番交手,玄影不過是戲耍而已,實際消耗甚微,她的真實實力本就與祝余不相伯仲。
這一擊用上了一半的實力,火鳳與巨爪在半空對撞,烈焰與煞氣激蕩,掀起的氣浪將周遭的山石掀飛,竟是僵持了數個呼吸。
見一擊未成,那冥凰先祖又是一聲狂吼,呼嘯著沖撞而來。
玄影面上依舊掛著玩世不恭的淺笑,眉眼彎彎,仿佛只是在玩一場游戲,可看她出手便知早已認真。
鳳凰火在她掌心變幻無窮,招招狠辣,直逼冥凰虛影的要害。
最終,隨著一聲凄厲的哀鳴,那冥凰虛影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紫霧消散。
紫霧散盡,一道身影顯露出來。
那是一具身形頎長的“僵尸”,身著殘破的玄色戰甲,面容與人類無異,只是膚色青黑,雙目空洞無神,身上縈繞著黑影霧氣。
肉身尚且完整,可那股陰邪的氣息卻讓祝余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總覺得,那縈繞不散的黑影霧氣,似曾相識。
冥凰一族召回先祖之魂,怕是沒那么簡單,顯然還摻雜了別的東西。
完整的儀式法門,恐怕只有那兩位妖圣長老知曉。
如今一死一囚,且圣境靈魂穩固難侵,搜魂不易,只能留待日后慢慢破解了。
劇烈的靈氣狂潮猛然襲來,將祝余的思緒扯回現實,耳畔同時傳來玄影咋咋呼呼的求援聲。
那冥凰先祖生前的實力,未必比玄影強上多少,可如今這僵尸之軀,明顯經某種邪術強化過。
身上的黑影霧氣更是詭異至極,連鳳凰火都能侵蝕。
玄影的火焰攻勢越來越弱,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氣息越發紊亂。
她可沒有什么強者的自尊,直接扯開嗓子大呼小叫:
“郎君!救命啊!你的小鳳凰要被這老東西撕碎了!”
祝余心中暗嘆這瘋鳳凰純屬自作自受,但也不可能真坐視她在此受創,眼神一凝,浩瀚靈力再次奔涌。
滄海月明!
夢幻般的蔚藍海面與皎潔明月再度降臨,將激戰中的玄影、那僵尸般的冥凰先祖,以及下方大片區域一同籠罩進去。
既是為了借助幻境之力壓制對手,也是為了將破壞局限在可控范圍,免得波及可能存在于冥炎谷各處的珍藏。
但,祝余先前鎮壓斗篷長老消耗頗巨。
此刻面對這明顯強出一大截的冥凰先祖,即便有幻境加持,他與玄影聯手,也被那狂暴的死氣與詭異的紫霧逼得節節后退,幻境邊緣都黯淡不少。
玄影倒是還有心情說笑,一邊狼狽地躲避著黑影霧氣的侵蝕,一邊朝祝余擠眉弄眼:
“郎君,你要是再沒別的底牌,咱倆今兒個怕是要把小命交代在這兒,做一對亡命鴛鴦了!”
“閉嘴。”
祝余回了一句,深吸一口氣,雙手印訣陡然一變。
嗡!嗡!
在搖曳的月?;镁持?,兩扇空間門,在他身側不遠處洞開,兩道倩影分別從門戶中一步踏出!
左邊一人,白白發藍眸,容顏清冷絕世,手持一對長劍。
右邊一人,銀發紫瞳,氣質神秘空靈,嬌軀環繞著淡淡的紫色光暈。
正是雪兒和絳離。
祝余與這兩位大將之間一直保持著感應,此刻局面棘手,正是召喚她們前來助力的最佳時機。
兩女對助戰早有準備,邁出空間門,正欲開口向祝余詢問狀況,便見那冥凰先祖殺氣騰騰猛攻而來。
殺機撲面,解釋已是多余。
兩女甚至無需對視,長久訓練磨合的默契展現得淋漓盡致。
“先解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