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靜無聲,只有夜風吹過荒草的簌簌響動。
少頃,只見旁邊半人高的草叢一陣晃動。
一個微胖的身影有些狼狽地鉆了出來,還順手理了理臉上蒙得并不怎么嚴實的黑布。
他手里提著一架造型精巧的弩機,嘿嘿一笑:
“咳…只是個路過的無名之人罷了。”
說話時,他目光不著痕跡地快速掃過千姨懷里的虎頭。
看到孩子呼吸平穩,睡得正沉,緊繃的肩膀松弛了一些。
還好還好,總算趕上了。
這蒙面男子,正是戶部尚書盧顯。
豐樂坊火起后,他與李旭分頭行動,便全力趕往泥巴坊,奈何還是慢了一步。
到達時坊內已殺成一團,他一個疏于戰斗的文官可不敢胡亂摻和。
只得憑借這些年唯一沒撂下的輕身功夫,險之又險地繞過主戰場,一路循著之前商量好的“如遇歹人襲擊便沿此路避禍”的路線,追至此地。
來得正是時候。
那被弩箭逼退的襲擊者心頭火起,但在感知到盧顯身上同樣有三境修為后,還是強壓怒氣,拱手道:
“這位朋友,我等乃是奉命清繳叛逆,執行公務!還請行個方便,莫要插手,以免惹禍上身!”
“奉命?”盧顯嗤笑一聲,弩箭依舊穩穩指著對方,“奉誰的命?是京兆尹啊,還是大理寺卿啊?敢不敢把你家大人的名號報出來聽聽?”
對方頓時語塞,這等事情豈能宣之于口?
“哼!就知你們答不上來!”
盧顯見狀,笑聲更冷。
“在這皇城之外,萬民歡慶佳節之時,爾等藏頭露尾之徒,于朗朗乾坤之下襲擊婦孺!還敢妄稱清繳叛逆?
“我看,你們才是禍亂天下的真正叛逆!”
呵斥完,盧顯撫著面巾下的胡須,道:
“識相的話,你們還是隨我去皇城投案自首,換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
這夯貨哪兒來的?
看出這突然冒出來的傻缺無法交流,對方徹底失去耐心:
“冥頑不靈!既然你非要尋死,那就怪不得我們了!動手!”
緊接著,三人一獅同時發動攻擊!
“小祝,護好她!”千姨厲喝一聲,毫不猶豫地將懷中虎頭往祝余方向一送。
接著身形如電,手中幽藍長針劃出數道冰冷光線,直刺向對方那名氣息最強的首領!
她身邊那名三境暗衛也在同時出手。
“誒?!怎么就動手了?不再說兩句?!”
盧顯一驚,還想再拖會兒時間等李旭來呢,可一名三境修行者已屈爪朝他抓來。
“受死!”
“哎喲我…!”
盧顯心里叫苦不迭,好在身法沒有落下。
那微胖的身體一扭,竟化作一道殘影,閃開了這分金斷石的一爪。
咻咻咻——
勁弩連發,盧顯借靈活的身法和手中不斷激發的勁弩與之周旋起來。
戰斗瞬間爆發。
那頭龐大的機關飛獅,裹挾著令人窒息的風壓,直撲向抱著虎頭的祝余和另外兩名女暗衛!
“我來!”
那名懷抱琵琶的女暗衛清叱一聲,纖指疾撥,錚錚琴音聚成無形利刃,斬向飛獅關節,試圖將其牽制。
“我對機關獸有些了解!”祝余將虎頭推向另一名持劍女子,“姑娘護好虎頭,我去助她!”
持劍女子一愣,但情況危急,不容多想,她立刻接住虎頭,緊緊護在懷中。
祝余加入戰團。
正面交手,他們這三人一起都不是機關獸對手,而不將之拿下,憑機關飛獅的飛行速度,他們跑也跑不掉。
機關飛獅外殼難以擊毀,但也并非全無弱點。
尤其還是這種量產的。
在它體內的操控室里,有名機關師在操控著它戰斗。
只要潛進去,干掉這名機關師,便可奪取飛獅的控制權!
巧的是,祝余正好有潛進去的方法。
在看見這玩意兒登場,他就想好怎么對付它了。
祝余深吸一口氣,他的精神力在剛才兩邊扯皮時恢復了一些,眼下正好夠用。
只見他雙手快速結印,身體竟極速縮小,眨眼就變成了一只血紅的毒蜂。
這是當初跟那妖族大祭司學的的變化術,可變成任意妖族本相。
而他現在變的,就是曾在北地面對過的,那蜂女王的本體——血靈蜂。
趁著那名女暗衛牽制著機關飛獅時,祝余扇動翅膀追上飛獅,順著其背后縫隙,閃電般鉆入了這只機關獸的體內!
飛獅內部結構復雜無比,但對曾在天下第一的機關師從旁講解下,觀摩過機關獸建造過程的祝余來說,找出核心操控室并非難事。
很快,祝余就找到了目標。
操控室里,一名機關師正全神貫注操作著控制晶石,獰笑著控制飛獅攻擊那女暗衛。
錚錚錚——
琵琶聲不斷,音波形成的刀劍聲勢浩大,可刮在飛獅身上只能給它拋光。
可若是飛獅命中了她…
只需一下,就能將之撕碎!
機關師已經能想象到那血肉紛飛的場景,完全沒有注意到有只血色的毒蜂闖了進來。
畢竟能想到,會有敵人以這種方式直接出現在身邊?
他甚至沒來得及驚呼,那只“毒蜂”已變回人形。
祝余一個頂肘,“咔嚓”一聲,這各方面都不如天工閣人的機關師,便像沒了骨頭一樣軟倒在操作臺上,死了。
尸體被推下座位,祝余代替他坐上主控位,接過了飛獅的控制權。
外界,那女暗衛已被飛獅逼到角落,眼看后者的利爪就要砸下。
就在此時,飛獅動作卻突兀一僵,利爪懸在了半空。
正欲決死一擊的女暗衛見此情形,驚疑了一瞬,便立即在閃身的同時,撫上琴弦,奏曲還擊。
但令她摸不著頭腦的事情出現了。
那飛獅竟無視了她,調頭就撲向了另一處戰團。
“不好!千針,小心!”
女暗衛心急如焚,不顧自身安危地急追過去。
但飛獅像是對她完全失去了興趣,任她怎么騷擾,都不管不顧。
女暗衛緊咬銀牙,手中琵琶音刃連綿不絕地斬向飛獅關節。
但卻像雨打銅像,只迸濺出零星火花,根本無法阻擋其龐然身軀分毫。
她心急如焚,憑她一人,根本攔不住飛獅。
那少年呢?
剛才還說幫忙,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
“小心機關獸!”
她只得高聲提醒千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