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灼衣從未見過這么精巧新奇的玩意。
看到那熟悉又帶著點稚氣笑容的小小身影,她心頭那點因祝余“受寵若驚”的客套話而產生的芥蒂和委屈,眨眼就被沖散了一些。
暖意在心間彌漫。
二十年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再見到他的樣子,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分身”。
月儀并不知陛下和那祝先生有何淵源,但她也捕捉到了陛下神情中顯露的那抹異樣。
自已該離開了。
她正要識趣地告退,卻被女帝抬手止住:
“留下吧,一起看看他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武灼衣的興致被徹底勾了起來。
光幕中的小祝余放下手,開始做出各種手勢,指向光幕的不同位置。
武灼衣起初以為這是祝余封存在玉簡中的,一縷有意識的神念,便試探著對著光幕問道:
“祝余?你…能聽到…能聽到朕說話嗎?”
然而,光幕中的小人兒對她的詢問毫無反應,依舊專注地比劃著,示意她點擊光幕上的某個位置。
原來只是個引導的幻影?
武灼衣略感失望,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按照小人的指示,伸出指尖,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玉幕“唰”地一變,彈出個小小的方框,里面端端正正寫著“祝余”兩個字。
剛顯示出來,小祝余就拍著手,用那莫名稚嫩的聲音夸道:
“哎喲,真聰明!一點就中,干得漂亮!”
武灼衣:“……”
她堂堂大炎女帝,被一個巴掌大的幻影小人兒用哄小孩的語氣夸“聰明”?
這感覺…著實有些新奇,甚至讓她耳根發熱。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后續的操作中,無論她只是點開一個選項,還是完成一個簡單的步驟,只要她照著做了,那小號祝余必定會及時地、熱情洋溢地送上各種花式表揚:
“干得漂亮!”
“厲害厲害!”
“我就知道你能行!”
“真是個小機靈鬼!”
一次,兩次…
武灼衣饒有興致地配合著,但被這么密集地“哄”著,尤其旁邊還有個月儀看著,她臉上那點不自在的紅暈就有點下不去了。
而對面的月儀,則眼觀鼻,鼻觀心,表情管理堪稱完美,就像什么也沒聽見,什么也沒看見。
或許是心頭那點對祝余“疏離”的怨氣還未散盡,又或許是被這“哄小孩”的模式激起了一點逆反心理,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總之,武灼衣在某個簡單的環節,故意點錯了地方。
光幕閃爍了一下,提示操作錯誤。
畫面上的祝余僵硬了一下,又換上耐心的表情,聲音放緩了些:
“哎呀,差一點點。沒事沒事,咱們再來一次,這次看準咯。”
女帝憋著笑,又故意錯了一次。
而祝余還是在安慰和耐心引導。
她索性來了勁,連著又錯了兩次。
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
她就這么玩上了。
光幕中那小號祝余的影像,神情也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就在武灼衣以為他只會重復提示時,那小號祝余突然抬起一只小手,指向光幕前方。
那方向正對著武灼衣本人,緊接著,那個稚嫩卻十足不耐煩和困惑的聲音,響徹暖亭:
“喂,你怎么傻了吧唧的?”
這話又沖又直,一下子把武灼衣說懵了。
武灼衣只覺得一股熱血“噌”地一下,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白皙如玉的臉頰瞬間紅透,像煮熟的蝦子。
而坐她對面的月儀,在聽到那句石破天驚的“傻了吧唧”時,身體就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她迅速低下頭,用盡畢生修為死死繃住臉上的表情,維持著那份嫻靜的端莊。
但桌案之下,藏在寬大官袍袖中的手,正用盡全力,狠狠地掐著自已的大腿內側,才勉強將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爆笑硬生生壓了回去。
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他他他…竟敢這么跟自已說話?
女帝整個人都紅了。
可奇怪的是,被那句“傻了吧唧的”懟得正著,心里頭竟半點火氣都沒冒出來,反倒有那么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這語氣,這調調,是他本人沒錯了。
只是這份欣喜很快就被羞恥蓋了過去。
對面的月儀還坐著呢!
自已可是大炎的皇帝,當著臣子的面被人這么數落,皇帝的威嚴都要一掃而空了!
唯一的慰藉是,月儀是她最信任的心腹,絕不會因此生出什么不該有的想法,更不會外傳。
月儀察覺到陛下的窘迫,正琢磨著說句什么圓場,剛輕輕吐出個“陛”字,就被武灼衣抬手打斷了。
咳。”
女帝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如常:
“無妨。此玉簡中之物,不過預設之幻象,死物爾。它又怎知玉簡之外的人是朕?不知者不怪,不必在意。”
話說得豪爽大氣,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給自已找臺階。
她說完便不再提剛才的插曲,低頭看向玉簡,裝作無事發生般繼續跟著那小虛影的引導操作。
這次不皮了,老老實實照引導走。
祝余的講解很細致,武灼衣很快就明白了這玉簡是干什么的。
這是個傳訊玉簡,卻比尋常的精巧百倍,不僅能傳文字,還能實時對話,甚至能投射出人影來,跟面對面說話似的。
這般精妙絕倫、構思奇巧的造物,是南疆巫術能實現的嗎?
還是…
女帝想到了那個不告而別的天工閣精英弟子——祝懷真。
以那丫頭的能力,說不準有造出這玉簡的能力。
難道,她已經到祝余那邊了?
女帝心情一時復雜起來。
但她是帝王,必須要會控制情緒,尤其是這些私心雜念。
她迅速將這絲異樣壓了下去。
女帝轉而安慰自已:無論如何,祝余并非全然不在意這邊,他特意讓月儀不遠萬里帶回這枚玉簡,其用意不言而喻。
他想與她保持聯系。
可是,她該和他說些什么呢?
無數念頭冒出,又被否決。
這枚小小的玉簡,在她手中竟變得有些燙手。
在深思熟慮后,她終是給祝余發去了一條較為妥帖的信息:
【多年不見,祝兄安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