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無意在自身精力這種私密話題上與月儀深談,便轉了話題,指著月儀手中的包裹道:
“這是送給女帝的禮物,勞煩尚儀代為轉交?!?/p>
透過外層的錦布,月儀能感受到包裹之物的溫涼。
她將其收入一個特制的錦囊之中,妥善放好,肅容道:
“先生放心,下官定將此物完好無損,親手呈于御前。”
收好這份“禮物”,月儀明白自已在南疆的使命已全部完成。
至于天工閣動向的后續探查,朝廷自會另遣精銳密探前來。不過,月儀對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武德司的密探再是精銳,在神巫絳離這等存在面前,也不過是幾只誤入巨網的小蟲。
只要他們踏入南疆地界,其一舉一動,乃至所思所想,恐怕都難逃神巫那無處不在的感知之網。
他們就算有所“發現”的,也僅僅是神巫愿意讓他們看到的罷了。
月儀不再深想這些無解之事,轉而問道:
“先生既允諾北上,不知…大概何時可啟程?下官也好回稟陛下,令宮中有所準備?!?/p>
祝余目光投向北方天際,幽幽道:
“時機到了,自會前往。不會讓陛下等太久?!?/p>
只得到這個模糊的承諾,月儀也知無法強求更多。
她在南疆已無事務羈絆,更肩負著回朝復命的重任,便不再逗留,向祝余行禮辭行:
“下官使命已達,就此告辭,愿先生珍重?!?/p>
雖說心里對南疆還有幾分留戀,但大炎使團早已整裝待發。
當日,月儀便帶著使團眾人,駕馭著大炎獨有的飛獅,離開了勃勃生機的云水城。
飛獅振翅,騰空而起。
月儀端坐獅背,忍不住回眸望去。
下方那座依山傍水的城池在視線中越來越小,最終化為地平線上模糊的一點。
一股淡淡的悵然若失之感,悄然在她心間彌漫。
在南疆的這幾日雖短,卻也是她人生中最輕松快樂的一段時間。
不過,想到陛下交付的重任總算有了一個明確的結果,此行并非又白跑一趟,月儀的心情又稍稍明朗起來。
希望陛下見到此物…能夠滿意吧…
她緊了緊懷中的包裹,默默想著。
只是…若是祝先生能再寫封信讓她捎帶回去,或許會更好吧?
思緒飄飛間,飛獅已馱著他們一頭扎入厚厚的云層,將南疆的綠水青山遠遠拋在了身后。
……
送走月儀后,祝余又在南疆待了一段時日。
在絳離這位圣巫的親自指點下,他逐漸熟悉了南疆巫祝體系的運作、各部族的風俗以及作為“圣主”所需承擔的一些象征性職責。
日子過得倒也踏實,和這里的人混得熟絡起來。
待諸事理順,便到了履行承諾的時候。
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陽光慷慨地灑滿大地,草木的清香充盈大地。
祝余和蘇燼雪收拾妥當,準備啟程回黎山。
玄影、絳離、元繁熾三女齊聚,為他們送行。
縱使在絳離的幻境里相伴了幾十上百年,但到了分別的時候,還是依依不舍。
哪怕只是短短幾天。
祝余走到玄影面前,她的眼圈紅紅的,漂亮的眸子里滿是不舍。
祝余揉了揉她的長發,溫聲安慰道:“影兒,這幾日,就好好跟著緋羽精進武技,把我教你的那些術法也勤加練習?!?/p>
“待我回來,可是要好好‘考?!幌履愕木毩暢晒纯次业挠皟河袥]有偷懶哦。”
聽到“考?!倍?,玄影挺直腰板,用力點頭,攥著拳頭道:
“妾身一定好好學,絕不讓夫君失望!”
“夫君要早些回來呀!”
祝余笑著應了,轉頭看向絳離。
她笑盈盈地走上前:“阿弟,今天還回來吃晚飯嗎?”
祝余被她逗得無奈失笑:“阿姐…”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p>
絳離收起戲謔,眼中流露出真切的關懷。
她伸手替祝余理了理衣襟,柔聲道:“北地天寒,不比南疆溫暖。姐姐給你備了幾件厚實的衣物,都在儲物法器里了?!?/p>
“記住,萬事小心,照顧好自已。若遇任何難處,隨時用玉簡聯系姐姐,知道嗎?”
祝余望著她關切的眼神,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嗯,好的阿姐。我會注意保暖,不會著涼的,放心?!?/p>
絳離這才滿意地彎起了嘴角。
捧著一個袋子的元繁熾來到他面前,遞到祝余手中后,言簡意賅:
“把這個帶上,里面的東西能保護你。”
里面塞滿了她精心制作的各類機關造物,用途各異,但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最大程度地保障他的安全。
蘇燼雪抱著手臂站在稍后處,眸光掃過那儲物袋,心中有些不滿地輕哼了一聲。
有她在身邊,能有什么危險?
真是把她看扁了呀。
元繁熾自然瞥見了蘇燼雪的神情,但她并未多言。
她沒說的是,這些機關造物的威力,足以護著祝余在圣境手里活下來。
在關于祝余的安全方面,再小心也不為過。
這也是她絕不會退步的地方。
該叮囑的都叮囑了,祝余和蘇燼雪便不再耽擱,劍光一閃便消失在天際。
竹樓前,玄影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火紅的裙擺被風吹得貼在腿上,顯出幾分單薄。
她怔怔地出神,許久都未動一下。
過了好半晌,她才像是被冷風吹醒般,輕輕“唔”了一聲,慢吞吞地低下頭。
手在袖子里摸索了一會兒,掏出那塊玉簡,轉身快步回到了自已房中。
這玉簡里存著祝余特意錄給她的語音,只要一點開,就能聽見他的表白放送,勉強平復一下離愁別緒。
不光如此,若是聽膩了錄音、看夠了影像,她還能直接用玉簡聯系祝余,哪怕相隔千里,也能說上幾句話解解相思。
若非元繁熾造出這么個好用的小東西,她今天說什么也舍不得放祝余走。
即便知道他只是暫時離開,心里還是空落落的。
玄影捧著玉簡,祝余說里面錄的是她沒聽過的,她倒要聽聽是有什么特殊的。
結果聽著聽著,那本來彎下去的嘴角越咧越高,后來甚至忍不住把臉埋進軟枕里偷笑,只露出兩只紅得滴血的耳朵尖。
“夫君怎么能把這么羞人的話存里面呀…”
玄影將臉頰貼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一絲祝余的溫度。
她想,先聽兩遍祝余專門給她唱的那幾首怪腔怪調的情歌,然后就去找緋羽練武技,定不能讓夫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