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實世界,黎山。
蘇燼雪終于逃出了那個夢境,眼淚已打濕了她的臉頰。
她蜷縮在玄冰臺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那個夢境太過真實。
真實得仿佛將八百年前的傷口重新撕開。
鮮血淋漓。
她記得,在師尊死后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里,自已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瘋了一般,在天下四處追殺妖魔。
那些日子里,她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僅靠著復(fù)仇的執(zhí)念支撐,幾乎變成了一道只會殺戮的兇靈。
所經(jīng)之處,妖魔盡誅。
直至有一日。
當(dāng)她將最后一只妖魔釘死在皚皚雪山之巔時,忽然發(fā)現(xiàn),這景色竟與她和師尊相遇之日如出一轍…
那一刻,她跪在雪地里,抱著師尊親手雕刻的木劍哭得撕心裂肺。
后來,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朔州。
所見所聞,更令她崩潰——
酒肆里的說書人仍講著劍仙的故事,百姓們依然敬拜著那曾庇護他們的身影。
但,他們傳頌的那個人,不再是她的師尊祝余,而成了她…
所有人的記憶里,都再沒有祝余這個名字。
她瘋魔般闖進了城主府,抓著已經(jīng)成年的小荷追問。
得到的答案卻是:
“雪兒姐姐哪來的師尊?”
“當(dāng)初救了小荷的,不就是雪兒姐姐自已嗎?”
那時的心情,她不想記起。
仿佛有只無形的手,將師尊從大家的記憶中抹去,
街頭巷尾,歡聲笑語依舊,卻唯獨沒了師尊的痕跡。
只有她還記得。
在這茫茫人海中,只有她,是師尊存在過的唯一見證者。
所以,即便這世間已沒有她牽掛之物,她仍執(zhí)拗地活了下去。
歲月悠悠,她憑借著自身天賦與對劍道的執(zhí)著,實現(xiàn)了師尊的遺愿,成為名震天下的劍圣。
又在他們緣分起始的那座山——黎山,開宗立派,建立了劍宗。
她以一人之力,撐起了師尊未竟的理想。
此后的日子里,她日復(fù)一日地修煉、授徒…
活成了師尊期望的模樣。
她成為世人敬仰崇拜的劍道巔峰,一如曾經(jīng)朔州百姓對師尊的尊崇那般。
就這樣,八百載歲月悄然流逝。
和師尊相處的回憶,支撐著她,度過了這漫長的八百年。
然而時光無情,縱然她極力守護,有些記憶還是不可避免地模糊了。
直到七天前,那個異常清晰的夢境打破平靜。
起初是甜蜜的往事重現(xiàn),讓她沉溺在夢中,不愿醒來。
但最后,夢境定格在了那片血色冰原。
她再度置身于那場噩夢之中,眼睜睜看著師尊身死,卻無能為力…
蘇燼雪呆呆地躺在玄冰臺上,眼神空洞而迷茫。
那場夢境對她的沖擊實在太大,即使以她如今的心智,此刻卻也有些搖搖欲墜。
更詭異的是,她識海中竟浮現(xiàn)出一座陌生小鎮(zhèn)的輪廓——
私塾里傳出孩子們的朗朗讀書聲,青石板路蜿蜒,通往小鎮(zhèn)的入口。
視線向上,鎮(zhèn)門上書三個大字——流云鎮(zhèn)。
“流云鎮(zhèn)…”
蘇燼雪愣了愣神,隨即心中一動。
修為至她這般境界,絕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感應(yīng)。
無論是夢境,還是這幻象…
有可能,都是天道的啟示。
念及此處,蘇燼雪目光漸凝,毅然決然地站起身來。
她披上斗篷,拿起那柄久未用過的木劍。
五百年來第一次,離開了這片禁地。
流云鎮(zhèn)…那里,或許與師尊有關(guān)!
蘇燼雪走得很急,也沒知會任何弟子,以至于在她走后幾天,劍宗各峰的長老還照常來禁地邊緣向她請安。
因她平日里就不怎么搭理人,長老們問安后沒得到回應(yīng),也不覺有何異常。
……
系統(tǒng)空間。
懸浮的屏幕上,字幕滾動,播放起之后他死后的故事——
蘇燼雪繼承了他的衣缽,一路砥礪奮進,成為劍圣。
后在當(dāng)初他們相遇相知的那座山——黎山,創(chuàng)立了劍宗,將劍修一道發(fā)揚光大。
這故事簡短而倉促。
他并不清楚從自已身死那一刻到蘇燼雪登頂劍道巔峰期間,這孩子經(jīng)歷了怎樣的痛苦。
但,能終成劍圣,雪兒應(yīng)該是走出來了。
剛生出這個想法,祝余便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在心底輕嘆一聲。
還真把這游戲當(dāng)真實了。
雪兒不過是模擬出的數(shù)據(jù)罷了,她怎會被困在過去走不出來呢?
系統(tǒng)的演出效果太好,給自已情緒調(diào)動起來了。
這是假的,不是真的…
“……”
“系統(tǒng)。”
【侍主請吩咐】
祝余直愣愣看著雪白的空間,問:
“我還能見到雪兒嗎?”
系統(tǒng)不答。
“我是說,重溫以前的劇情。”
“游戲不都有二周目和劇情回放一說嗎?你有這功能不?”
系統(tǒng)還是不說話。
新的提示音彈出:
【劍圣蘇燼雪劇情線完成,獎勵到賬。】
一道流光閃過,融入祝余的體內(nèi)。
他感應(yīng)一番,竟是修為。
而且,正是他死前的修為——劍魂境。
我超!
祝余精神了。
系統(tǒng)這么大方啊?
劍魂境說給就給?!
有這修為在手,自已不輕輕松松就能搞定娘子了?
但沒興奮多久,祝余又躺了回去。
他還是放不下雪兒。
游戲是假的,可他的感情是真的呀!
哪能這么輕易就舍得下?
這份低落的情緒,一直持續(xù)到他返回現(xiàn)實。
眼看夫君“一睡醒”就郁郁寡歡,玄影還以為他沒睡好,忙將夫君擁入自已寬廣的胸懷中。
“夫君,時辰還早呢,再睡會兒吧。”
她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一樣,輕撫著祝余的后腦勺,下巴貼緊他的額頭,哼唱起不知名的歌謠。
歌謠的旋律,祝余莫名感覺有些耳熟。
像是在哪兒聽過。
可能是玄影以前也哼唱過吧。
他沒有深思,也硬是睡不著。
玄影有所感,輕聲問:
“夫君,可是在憂慮些什么?說與妾身聽聽吧。”
“憂慮說不上…只是有一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
“什么?”
祝余抽身與她對視,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在正常時還是和新婚時那般,情意綿綿。
“影兒,你為什么會愛上我呢?”
感情總得有個培養(yǎng)過程。
以祝余自已為例,不管是對玄影,還是對蘇燼雪,都是在經(jīng)歷了很多后,才真心對她們有了感情。
同樣的,蘇燼雪也是在他毫無保留的照顧后,才接納他。
而玄影不同。
她的感情一開始就那么熾烈。
說是一見鐘情吧,這熱情的保質(zhì)期也太長了。
在祝余的認知里,妖會癡情于一個人,基本上是為了報恩。
可祝余今生從沒救過什么小動物——倒是吃過不少。
前世就更別說了。
報恩一說不成立。
那玄影對他的癡情要從何說起呢?
“因為夫君是夫君啊~”
她的答案出人意料。
“靈魂、肉體…都是你,是妾身獨一無二的夫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