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璇聽著他語氣里的指責，不禁皺著眉。
但此刻情勢危急，她也沒說什么，只是偏頭看向人群中被包圍著的蕭臨，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看她這副模樣，殷緒更是恨不得捏死她。
自身都難保了，在丈夫懷里，還敢擔心姘頭。
男人沉著臉，腰間力道再次收緊。
刺客來勢洶洶，并將他們也得圍了起來。
殷緒環視著四周，一手握住長劍，一手箍著她的腰，冷聲問道：“紀璇，你想跟蕭臨死在一起？還是想跟我死在一起？”
聽到頭頂傳來清冷的嗓音，紀璇緊緊攥著他前胸衣襟，語氣平靜未有慌亂。
“我不想死。”
男人忽然輕笑出聲，聲音低沉卻又帶著幾分安慰。
“好，那就不死。”
這么危險的時候，他已經顧不上別人了。
這回的刺客倒真是奇怪，不光針對蕭臨，也沒打算放過他跟紀璇。
那一支支長箭也對準了他們。
段承放了個信號煙花。
“待會兒封玄祈他們就會過來。你帶紀璇先走！”不知何時，蕭臨飛身到殷緒身側，冷聲說道。
“嗯。”
殷緒神色淡淡，他本來就沒打算留下來。
若非紀璇又跟蕭臨攪和在一起，若非她是他的妻子，她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他根本不愿意救。
可她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跟蕭臨死在一起。
她就是死，也得死在他身邊。
紀璇扶著殷緒的胳膊，偏頭看著蕭臨冷硬的側臉，下意識道，“蕭臨……你不要有事！”
聞言，殷緒臉色難看至極。
蕭臨回頭，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又看了眼殷緒。
殷緒神色淡然，“皇上，既然如此，卓然和卓越他們留下來幫您，微臣就先帶著內子先行離開了。”
話音落下，他運起輕功帶走了紀璇。
但是還是有黑衣人追了過去。
蕭臨看到有一部分人朝殷緒和紀璇追了過去，臉色、微變，原本也想跟上去，但卻被死士攔住了。
……
青霞嶺地勢起伏，嶺下便是洶涌的海，咸腥寒涼的海風翻卷拍打著礁石。
殷緒攬著紀璇的腰，飛奔在崎嶇的嶺邊小徑上，身后的死士窮追不舍。
“殷緒，那些刺客是誰的人啊？”紀璇低聲問道，她仰頭，看了眼男人俊美冷漠的臉。
她以為那些人要殺蕭臨。
可眼下。
這些刺客甚至不肯放過她們。
“想來是……衛太后還有衛國公。”
殷緒斂眉，沉聲說道。
宮宴上的事、還有扇千景的事，衛太后已經知曉。
蕭臨雖然是秘密離宮，但他也是打著去江州的幌子到了軍營這邊。
衛太后也不是蠢人，她跟衛國公其實也有心思置紀璇于死地。
而且，蕭臨如今可不是從前的傀儡皇帝了，在一點一點的奪權。
他們自認為掌控不了蕭臨了。
“紀璇，如今你還想著離開我嗎？離了我，個個都想要你死，誰護得住你？如果你一開始就給我好好待在侯府，沒有招惹什么爛桃花，就不會有這么多事情發生。”
殷緒將人放下來，看了一眼周圍的刺客。
紀璇擰著眉，扶在男人手臂的手略略一緊。
身后是深不見底的洶涌的湖海。
刺客人多，他帶著紀璇跳下去或許是最好的逃生方法。
只是……海水寒涼，實在是傷身。
殷緒瞥了一眼身側的小女人，目光慎重又警覺。
他想。
只能殺出去。
“上！”
為首的刺客吩咐道。
“今日是你們二人的死期。”
“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殷緒冷笑一聲，淡漠的瞥了眼他們，眉眼間滿是不屑。
十幾名黑衣死士迅速交換眼色，步步向二人逼近。
紀璇咬著牙，強壓下心里的恐懼。
殷緒似乎察覺到她的害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上回在太極殿我把你一個人放下，讓你被人帶走。紀璇，這回，就是死，你也得跟我死在一處。”
紀璇聽出了他話里的歉意。
“殷緒，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跟你死在這。”想了想，她扯著男人的衣袖。
殷緒清冷開口:“好。”
下一瞬，寒霜刺目的刀便向二人揮砍而來。
殷緒緊緊攬著她的肩膀，運起輕功帶她躲避刀光劍影。
“主子！”
不知何時，卓然和卓越追了過來，甚至還有匆忙帶人趕來的封玄祈。
場面變得愈發混亂。
忽然，暗處冷箭襲來。
紀璇看向男人背后，下意識推開身側的人，“小心！”
長箭沒入肩膀。
殷緒也愣了一下，眼里滿是慌亂，厲聲道，“紀璇！”
“小蘿卜！”
封玄祈見狀，臉色一變，下意識想沖過去，卻被死士攔住了。
紀璇皺著眉，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臉上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上素色的襦裙，她疼的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又有一名死士掌風凌厲打在她的胸口。
殷緒將手中的長劍朝那死士丟去。
長劍刺穿了死士的胸口。
下一刻，紀璇只覺得身子一沉，往身后的湖海垂直跌去。
見狀，殷緒驀得飛身上前，伸手去抓她，卻只觸到她滑落的指尖。
“紀璇！”
男人瞳孔驟縮，臉色陰沉至極，甚至沒有絲毫猶豫，緊跟著飛身跳入海中。
“主子！”
卓然驚呼出聲。
他立刻甩開死士上前。
而那些死士見紀璇和殷緒雙雙落入海里，便交互眼色，離開了。
“段承！攔住他們！”
封玄祈聲色冷厲道。
“主子！”
卓然和卓越伏在懸崖邊上，只見洶涌的湖海將二人的身影吞噬。
……
當冰涼的海水淹沒紀璇時，她腦海里是兩輩子輪回交替的人生。
“別殺她！”
畫面里，那個女人攔住了那個穿著龍袍男人，拼命救了她。
“快跑！”
那個女人讓她逃。
她不停的狂奔。
可她還是被那個男人追上了。
男人步步緊逼，衣袍上的龍紋愈發清晰。
“這是一夜忘，吃了它，把你看到的都忘掉。”
男人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藥丸。
她以為自己終于得救了，可是并沒有。
那人逼她吃下藥，還把她扔進了湖里。
后來有人救了她。
她迷迷糊糊看到一個少年朝她游過來救了她，將她帶走了……
她只覺得渾身發抖，不停的求救。
“你是紀伯遠的女兒紀璇，我記得你！為什么我父皇要殺你？”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少年替她生火，抱著她不停的替她取暖。
她嘴里呢喃個不停，“書房，爹爹，畫里的人……錦，錦瑟，無端五十弦……”
“錦瑟？”
少年皺著眉，臉色、微變，不過很快，他突然笑了笑。
“原來，這就是父皇的秘密。”
秘密？
是什么？
她想要睜開眼，想要看清恩人的臉，可她眼皮子太沉了，什么也看不清。
她問他的名字。
他說什么來著？
“知道我名字做什么？要報恩嗎？
也好。你可是紀伯遠的女兒，那就讓你爹報恩。”
少年自言自語。
她說好。
那人摸著她滾燙的臉。
“你記好了，我叫蕭臨，蕭瑾儀，你欠我一條命，我等著你跟你爹報恩。”
蕭……臨。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早就遇見了。
那一夜，她只覺得頭昏昏沉沉的，蕭臨也照顧了她一整夜，后來才將她放在了御花園的假山上。
直到天亮，蕭臨引來太監救下她，躲在暗處見她被救走才離開。
難怪后來她什么都不記得了，是先帝給她服下了“一夜忘”。
此刻，紀璇只覺得頭昏腦漲，耳邊還有焦急的回音不停喊著她。
好熟悉的聲音。
“阿璇，宸玥是你的孩子。”
紀璇努力想睜開眼，可是她覺得眼皮沉得厲害，腦子卻那么清晰。
是她看錯了嗎？
她怎么看到殷緒在哭。
他一身明黃，單膝跪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眼淚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
屋內暖爐中的安神香裊裊升起。
榻上女子臉色白皙卻毫無血色，她的指尖微微松動，睫毛輕顫著，緩緩睜開雙眼。
疼。
渾身都疼。
她努力想要坐起來，可是根本沒有力氣。
從屋外端著熬好的熱藥進來的男人見到榻上人醒來后，眼底帶著喜色，不禁快步走近。
“紀璇！”
男人放下碗，趕忙握住她的手，大掌輕撫著她的臉頰，溫聲詢問道。
“你怎么樣了？還疼不疼？”
“疼……”
她呢喃著，眼前的臉越來越清晰。
“哪里疼？我去找大夫！”男人擰眉，語氣有些急。
可他根本來不及離開，就被榻上的女人緊緊攥著衣擺。
男人腳步一頓。
“這是哪兒？我是死了嗎？”
她張了張口，喉嚨干澀得發疼，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你沒有死，我們都沒有死。”
男人坐在床榻邊，抓住她的手抵在自己臉上。
他伸手，粗糲的指腹落在她頰邊輕輕摩挲。
紀璇抬眼看著眼前面容冷峻的玄服男人。
依舊是俊美的五官，只是他這會兒看著有些狼狽，墨發凌亂，只用一根發帶綁著，幽深的眸子中布滿了血絲，眉宇間藏著難掩的疲憊與關切。
紀璇只覺得頭疼的厲害，但意識也逐漸變得清晰。
男人下巴上凌亂的胡茬有些扎手，秀眉微蹙，她緩緩抽回手，眼底滿是戒備與茫然。
“你是……誰？”